虽然不怎么高明,但我至少也算是向我待了五年的立海大道了别。
3.
离开神奈川的时候,只有铃木直子一人来送行。
我们原本同是立海大国中的学生,毕业后,我直升本校高中部,她则选择了一所城东的职业学校。
毕业那天,当所有人都笼罩在离别的愁云惨雾中时,我们在天台上将手中她从家里偷来的啤酒撞得乒乓响,同往常一样不顾形象地大笑,肆意妄为地骂着粗俗的脏话。
她背靠着栏杆,仰头看天,高举起手中的啤酒瓶,笑骂道,“妈的!总算是毕业了!”
那样的神情,那样的语气,让我不禁回想起了两年前的那天夜晚。
她出生在一个相当不和谐的家庭,父亲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天天偷拿她母亲擦皮鞋辛苦赚来的钱去外面嫖赌。若是她母亲把钱藏起来,便会暴躁地乱砸东西,甚至动手殴打她们母女。
后来,她父亲在一场车祸中丧生,她和她母亲一接到消息便全然不顾邻居的目光站在自家门口拍着巴掌笑得开怀。那天她把我叫到她家,那是一座低矮破败的和屋,墙面布满了泥泞和脚印。她和我站门口,用轻松的语气对我说,“那吃软饭的废物终于死了。”说完,她仰天长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接连往下掉。
“妈的,你为什么是我爸啊。”
眼下,她用手中的啤酒瓶碰了碰我的,和毕业时的离别一样,我们依旧谈笑风生,神色潇洒。
“东京离横滨又不远,如果还要打架,随叫随到。”直子说,“当然,车票钱你出。”
我啧啧了两声,“还是别了,要是再被开除估计没学校敢要我了。”
她鄙视地说,“没骨气。”
电车缓缓进站,我们将瓶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最后她说,“到了新学校就重新开始吧,不要跟个傻逼一样一天到晚想太多。”
我点点头,看向眼前明晃晃的铁轨,犹如一把狠狠扎向远方的刀。我身后的神奈川躺在关东平原上,被这把刀扎破心肠。
在铁轨的另一头等待着我的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像任何一个孤身离家的少年一样,这班即将载我去往东京的电车就如命运打来的强光。
同直子抱别,我只身提起行李踏上车厢。电车开动起来,站台向身后缓缓退去。我看着直子的身影被急速前行的电车毫不留情地甩在身后,眼眶微微有些濡湿。
再见,神奈川。
第4章 Chapter .灯火城池(上)
1.
我在港区租了一套百平的公寓。一来临近冰帝,大大降低了早上迟到的风险。二来交通发达,为生活提供了不少便利。
这对一名高中学生而言无疑是奢侈的,将这笔巨额租金报给母亲的时候,我的心中却涌起了一阵报复的快意。
我的邻居宫崎小姐是一名单身的年轻女性,常年穿一身Armani职业套裙,开一辆白色的宝马七系车,家境之优渥可见一斑。搬家的第一天,我出于礼貌同她打了声招呼,在得知我是冰帝的学生后,她的语气顿时少了几分惊讶。与此同时,颊侧陷下一个清甜的梨涡:
“原来如此。我认识的好几个孩子都在冰帝读书,冰帝可是所不错的学校呢。”
在她向我提出进屋喝杯茶的邀请时,我委婉拒绝了。看得出来,她在为我开门的前一刻还在为工作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我若顺势应承下来,未免也太不识相了些。
从我租住的公寓的阳台上,可以看见芝公园的东京铁塔。
暮色/欲颓时,夕阳如同盛大的潮水,从重重屋宇上缓缓退去。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固执地为东京亮起了一天之内的第二个白昼。在夜幕悄然闭合四野之前,东京塔塔身的陆标亮灯会在某个时刻倏地亮起,如同腾起的炽白火焰。在金曜日和土曜日的时候,还会特地点起变换色彩的钻石亮灯。
墨田区才开建一年的天空树如今还不过是一尊冰冷的混凝土骨架,东京铁塔在所有日本人心中的地标意义仍无可撼动。
每天晚上,我都会坐在自家阳台的藤椅上,吹着八月闷热的夏风,喝着冰镇的可口可乐,眺望这座城市灯火辉煌的夜景。
东京究竟是一座怎样的城市?
是《东京!》中由三位老外的镜头呈现出的吞噬人心智和灵魂、践踏人梦想和希望的机器怪兽,还是《迷失东京》中繁华却孤独、喧闹却寂寞的带着异质文化的想象投射,抑或是《东京爱情故事》中现实与爱情交织相融,绝望和希冀相生相伴的爱情之都?
不,都不是。
这座拥有1200万人口的世界第一大城市所独有的高速运转的晕眩感令它与众不同——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将去往何方,只是永不停止地旋转变幻。如同无数道从同一个支点出发,向远方无限延伸的耀眼光束,光怪陆离,令人目眩神迷。
2.
暑假在一咏三叹的蝉鸣声中一晃而过。
我被分进了一年A组,由于特殊的转校生身份,得提前去老师办公室报道。班主任早苗爱菜兼任本班英语任课教师,是位平易近人的中年女士。对于我被迫转校的原因,她并没有多问,只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冰帝的校园文化便领着我去了A组教室。
冰帝的奢华和优雅不仅体现在校园的建筑艺术上,在普通教室的细节之处也得以彰显。譬如教室内部无声运作的中央空调,脚下的木纹格原木地板,雕花的落地玻璃窗,以及无需粉笔用手指即可书写的可拆卸白板。
我突然就想起了刚才看见的刻在教室实木大门上的那句话——
Adel sitzt Gemüt,nicht im Geblüt
“高贵不存在于血脉,而在心中。”
从同学们的眼中读出了一致的好奇,我的心底顿时多了几分忐忑,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和喜好后,我按早苗老师的要求坐在了第三组最后一排的位置。
和立海大不同,冰帝采用一人一桌制。入座后,我打量了一下自己附近的同学。坐在我右边的是一个学霸气质尽显的眼镜男,桌角的英语文法课本下压了三四本课外参考书。前面的女生将头发做成了时下流行的酒红挑染,微微偏头时,坐在后桌的我一眼就能看见她乌黑浓厚的假睫毛。左边的座位临着落地窗,视野极佳,可以看到层叠的树林和校园深处的哥特钟楼。不过课桌的主人今天缺席,于我而言依旧是个谜。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休息的时候,前座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突然回过头,好奇地问我,“你以前是立海大附中的?”见我点点头,她顿时激动了起来,“你们学校网球社是不是有个叫仁王雅治的?”
我撑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好像……有吧。”
“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给我个吧。”
我默了一会儿,不由感叹立海大网球社影响力之深远。不仅每年投进社团活动室的情人节巧克力足以压垮鞋柜,甚至已强大到连远在东京的姑娘都为之春心荡漾的地步。
这一刻,我终于深谙了网球社“牛郎团”之精髓,不由为自己在立海大白白荒废的青春黯然神伤了一把。
话题深入下去,我知道了女生的姓名:吉泽步。
上学期临近期末的时候,立海大和冰帝举行了一场交流比赛。吉泽说她第一次看见仁王不是在球场上,而是在球场外的树林里,他躺在自动售货机旁的双人木椅上写数学题,修长的腿往椅背上一翘,整个人就像一只慵懒的猫。
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不去球场看球,他说,作业很多,太阳很晒,他很困。
末了一句“噗哩”,眉毛邪气地扬起,碧色的眸子便无端泻出了些微狡黠的神色来。
吉泽的原话是,“从小到大见了不少男生,偏偏这一个叫我在第一瞬间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一见钟情的故事在我们的生命中总是屡见不鲜。见她神采奕奕的模样,我实在不忍点破这美好背后的真实。
她说完这番话后,教室前方的音响突然响起了全校广播,主要总结了暑假期间冰帝学生在外参与的各种比赛项目及所获奖项。
我单手撑着下颚看着窗外的风景愣愣出神,突然就听见了某个熟悉的名字擦着耳廓滑了过去。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嘴唇已经先大脑一步喃喃念出了那几个音节:
Oshitari Yuushi。
“真不愧是忍足君呢。”吉泽挑了挑眉,“本来去比赛的应该是迹部君,临时有事就让忍足君代替他去了。谁知道这一去就捧了个Best Delegate回来。”
我眨了眨眼,缓慢地附和,“是啊,真厉害呢。”
3.
下午放学后,吉泽很热情地代替班长带我参观了整座校园。
就占地面积而言,冰帝远比不上立海大附中,却处处尽显奢华。我最喜欢的地方是位于校园轴线中心的钟楼广场,除却优雅的音乐喷泉和灰白的高大钟楼,甚至还有闲适散步的优雅鸽群。钟楼在每天十二点的时候会敲响一次,被惊扰的白鸽便会在那一瞬间扑棱双翅沸反盈天。据说每周金曜日的晚上八点,夜色/降临之时,银白的灯光便会从校正门的雕花路灯开始,沿着贯穿校园的行道渐次亮起,点燃中央喷泉的镁光,最后一路亮到终点的南大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