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好笑地乜我,“你是什么星座的?”
“三月三十一应该是……白羊?”
“诶,不错嘛。”
我没听懂他的画外音,随口反问了句,“那你呢?”
“射手。”
“射手座应该是……十一十二月的吧,是冬天啊。”
“如果我没记错,射手座和白羊座的速配指数是百分之九十?”
我盯住仁王那张邪气又好看笑,看着他眼底流露出的揶揄笑意,狠狠抽了抽嘴角。
“你知道吗,现在的你看起来才像个小女生。”
4.
和仁王交谈的过程是很轻松的,不同于一般低情商的理科天才,他很会察言观色,揣测对方的心理,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和他聊天永远不用担心接了上句没下句,隔着手机屏幕是这样,面对面也是这样。
他在lemonade待到十点半才带着已经被我俩解决了四分之三的习题册同我告别,此时离直子下班只有不到半小时了。其实按照排班表她本不该上今天的晚班,她刻意留到现在是有理由的:为了和在附近上补习班的衫田偶遇。
尽管她神色如常,直觉却告知了我她的紧张。我靠着仁王留下的思考题打发剩下的时间,直到直子换上便服背起包对我说,“走吧。”
立海大的位置并不像冰帝在都市的市心区域,十点多的光景街口便已经很空旷了。我跟随直子来到车站,她忐忑不安地左顾右盼,而我则百无聊赖地研究着公交站牌上的文字和图片广告打发时间。
我知道直子一定很不安,虽然这份不安令我不快,但以朋友的身份我还是有必要说点什么调节她的心情。我正想和她分享仁王雅治这个有趣的家伙,就听见她忽然倒抽了一口凉气。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迎面走来背双肩书包穿黑色制服的少年,正是她心心念念等了很久的衫田启介。
竟然,真的被她等到了。
我想了想,决定默默地走远一些,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然而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我离开,衫田便冷冷地开口,“你又来干什么。”
我愣住了,虽然和衫田接触不多,但我也难以想象他会用这幅生硬的姿态说话。
我没敢去看直子的反应,因为衫田很快又说,“算我求你,离我远点吧,我真的看到你就烦。”
一直被我隐忍在心底的火气终于旺盛起来,我猛地转身就想冲他白嫩的脸来一耳光。手臂甫一抬起,就被直子颤抖的手摁住了。
余光里,直子冲我摇了摇头。
我听见她缓缓地说,“算了。”
第55章 Chapter .梦中的人(下)
1.
算了?
不知为何,我竟有些想笑。
你看,在一刻钟前还是坚定不移的决定,不消一会儿便被打回原形。明明是日夜辗转期盼的邂逅,却什么都来不及发生。
什么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一切都是多余。所有的热情冲动都属于铃木直子一个人,当甜蜜成为另一人的负担,这故事便可悲得沦为了单恋者的自作孽。
最后,衫田启介登上了那班末班车,始终没有回头。而我竟真的抑制住了自己的怒火,没有冲上去将那一耳光甩出来。
衫田走后,直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下。半米开外昏黄的行道灯在她的脸上投下疏离的影子,她从包里摸出一盒七星,总能以未成年人的身份搞到这些烟酒什物是她的特殊天赋。她咬破开口的爆珠,点火,深深地吸了一口,眼睛在眼窝盛着的阴影里轻轻眯了起来。
她将口袋里的钥匙扔到我脚下,“你先回去吧。”
我低头看着那串钥匙,弯腰捡起,脚步却没有迈开,“那你呢?”
她冲我摆摆手,说,我没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狠下心离开。她并没有勉强我,直到一根烟燃到尾巴,才突然开口问我,“真言,你想过死吗?”
死。
听到这个字眼,我甚至没有感到陌生。
打开新闻社会版,总能隔三差五看见某则自杀案件,死法大同小异,或是卧轨,或是上吊,或是跳楼。至于原因,也不外乎那几种而已。然而若非广泛为人所知的角色,就统统只在版面占据小小的一块而已,并且一下划刷新便淹没在各种国际形势财经数据和明星八卦中,了然无踪。
像我们这种小人物的死活,什么都无法改变。一时冲动了结生命,只是逃避了当下的痛苦,然而困扰着我们的种种客观存在,却并不会因此消亡。
“想过。”我诚实地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因为我妈冷落我,我又没父亲,所以每次看到别人合家美满其乐融融的画面,我就很想从楼上跳下去。被初恋甩掉的时候也是,我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再也没人爱我了,我不如死了算了。后来发生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事虽然我都没跟你说,但是我真的觉得我的生活太荒诞了,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的青春会是这样的,我的人生剧本不会是莎士比亚在棺材里写的吧……想不通的时候我就会想,啊啊,不如死了算了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在听我说话时,直子又从烟盒里摸出了一只烟。我在她点燃前朝她伸出手,勾了勾指尖。
“你会吗?”
“大概。”
我说得有些底气不足,她却还是将烟和打火机递给了我。我学着她的样子一口咬开爆珠,没有点燃便吸了一口,是清冽的柠檬味。
但烟草初学体验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因为不得要领,第一口吸进去的水果烟一定是没有甜滋味的。越是尝试过肺,越是被呛得眼泪直流。
“但是有一次。”我好不容易止住咳,艰难地继续说道,“我在一个恐怖片里看见了一个坠楼女人的死状,哇,太恐怖了,真的是面目全非。我既要克制高空恐惧,又要找好不会破相的落地角度,太难了吧。上吊我是没勇气的,跳海被发现的话尸体会被泡肿的吧。这么一想,死也不容易啊,还是活着吧。”
直子被我逗笑了,连骂了我好几声。她把玩着手里的烟盒,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其实说真的,我现在没有特别难过。你说我对启介的感情还是爱吗,我想也未必了。只是总觉得,不再最后试一次不行。”
我又用舔烟嘴的方式吸了几口,竟从中尝出了廉价可可的古怪口味。
“对了。”直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们应该已经开学了吧。不赶紧回去真的没关系吗?”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其实自己心里也没个底。脑海中忽然划过什么,我舔了舔嘴唇,“我……应该有和你说过我现在的男朋友吧。”
“啊。”她点了下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游过来,“可是我看你的状态,根本不像在谈恋爱的样子啊。”
是吗?我下意识是想反驳的,终究还是忍住了。“为什么?”
“不知道啊,就是一种感觉吧,毕竟我和你都认识这么久了。”
我捏着掐灭的烟头,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我感觉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站得有些痛,却又不想延续持续了大半天的坐姿,注意力便不受控制地散漫了起来。
“你喜欢他吗?”直子突然问我。
这是我第一次被要求正视这个命题。
我下意识开口说,喜欢。
直子冷静地盯住我,目光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哪种喜欢?”
想了想,我说,“我是离不开他的。”
我从她的眼里读出了不信任,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些焦急,甚至有种跺着脚冲她喊叫的冲动。可我又有些心虚,那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呢,从他的身边消失得毫无预兆且音讯全无?换位思考一下,若被切断了一切联系的人是我,我会不会焦急得疯掉?
我明明知道,能被迹部景吾那样的人喜欢上,该是多大的幸运啊,怕是前世做尽善事修来的福分吧。
我自己都不懂,我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看了一眼手机,讽刺的是,当他不再主动找寻我时,我反倒成了不安的那个人。
“我……我该回去了。”仿佛有什么在脑海中成型,我慌乱地后退了几步,我有些害怕会控制不住自己想飞奔向电车站的脚。
挣扎了很久,我躲开直子注视着我的目光,缓缓拨通了迹部的号码。
2.
嘟——
嘟——
嘟——
3.
“喂?”
接起电话时,迹部已经维持着这个低头阅读摊开在膝头的德语原版小说的姿势很久了。德语阅读对他而言是不大费力的,尽管亨利希小说的阅读体验向来都不大愉快,但耗时一小时才翻过三页的阅读速度已经可以算是他有生以来构建人格不完美因素的为数不多的污点之一。
当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异国文字上时,成像在视网膜上的信息还没来得及处理转化,脑海深处的位置便已被它物占据。越是想将那不合时宜闯进大脑的信息清理出去,它便越是胶着霸占住自己的一席之地。一来二去,饶是迹部景吾,都不禁烦躁得难以维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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