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 东京不说话_晚归舟【完结】(84)

  “小弟弟?”我再一次笑出声,忍不住对直子竖起大拇指。就差拍着她的肩膀说,很好,不愧是你。

  虽然面前的这对小情侣你来我往地吐槽着,但我惊奇地发现,直子眼角眉梢的那抹单纯笑意,自与衫田分手以来我已许久不曾见过了。

  不论是恋爱还是追星,直子都有着少年气的审美取向。或许是她的经历令她厌恶自身的世俗和成熟,唯有来自外界的清澈才能给予她的灵魂以拯救。

  我向来不是爱八卦好友恋爱细节的人,我不会去担忧她在某天与男友日常又琐碎的争吵,也不会去欣慰她在某刻与对象甜蜜又腻味的恩爱。只要她自己心甘情愿乐在其中,那身为好友的我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会支持的。

  茶足饭饱,直子和丸井自然是要去别处二人世界的,向来反感和闺蜜情侣三人约会的我果断提出告辞,准备返程回东京。只是道别时,我还是没能忍住矫情地抱了抱直子,在她耳边悄悄地说,“恭喜你呀。”

  直子微微一愣,目光忽然变得柔软。像是在掩饰什么,她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也是,一定要给我好好的,知不知道。”

  步行前往电车站时,落单的仁王恰好与我顺路。他也算我目前交往最多的异性密友了,虽然从相处模式来看我们更像是网友的关系。不过他是个相当有趣的人,我自然是乐意与他结伴同行的。

  “总有那么一瞬间会突然觉得,恋爱真好啊。”

  这是仁王第一次与我讨论解题和升学之外的话题,我甚至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好不容易消化了他说的话,我又感觉有些好笑,“什么嘛,立海大网球部的万人迷选手,理科学霸少年,现实版入江直树竟然会说出这种话,置你的万千追求者与何地啊。”

  “噗哩,这前缀还真是够长的。”

  “实话实说嘛。”我故意揶揄他。

  “但是啊,如果说一定要被恋爱这种关系束缚的话,果然还是不太乐意呢。”他摸了摸下巴,依旧是半真半假的玩笑语气,“非要有承诺在先,太不自由了。”

  仁王雅治说话时总是习惯性将语调上扬半拍,话音中含混着笑意。明明是认真的话语,却还是让人捉摸不透背后的真实性。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名叫天海光的可爱少女,不由叹了口气。

  “真像是射手座说出来的话啊。”

  仁王也不反驳,“不过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文太谈恋爱的样子。果然是个完全形态的恋爱忠犬啊,整天就知道围着你朋友转了。”

  “这不挺好的嘛。”

  “诶,果然这一款受女生欢迎啊。”

  “错。”我学着他的语气,半开玩笑地纠正道,“只要长得帅,都可以很受欢迎。”

  仁王难得在谈话中被人噎住。

  “……真像是白羊座说出来的话啊。”

  3.

  这大概就是我喜欢横滨的原因。

  只要回到这个我最熟悉的地方,谈起和过去相关的话题,我便能从荒诞的现实中得到片刻的喘息。我不必反思柏木真言生而为人的诸多烦恼,因为这些可爱的人不会盘问也不会介意。

  这才是一个十八岁少女应有的年纪。

  在电车站与仁王挥手作别,我掐着发车时间表迅速进站买了票,准备在十分钟后乘来时的JR东海道线回京。

  过了改札口,我才想起看一眼大半天都没取出背包的手机。

  机械性地划动屏幕,逐条删掉各类APP的推送讯息,我看到LINE上麻吕绮罗发来的十来条求解题目的刷屏信息,看到铃木直子发来的一条让我路上小心的简短信息,看到学习塾老师发来的让我明晚记得带上做好的错题卷的提醒信息。

  最后,我看见了三通未接来电,和一封未读邮件。它们皆来自同一个人——我的母亲。

  她说,“我回来了。”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这些未接和未读的时间,大致推算出它们受信于我在和直子他们一同用餐的时刻。我不由庆幸现在才看到这些令人无法愉快的事物,毕竟我的母亲没有在我最该为朋友开心的时刻扫了我的兴。

  至于她要回国这件事情,对我而言却并无意义。我没有感到开心,也没有感到厌烦。如果非要说出它对我可能造成的影响,大概是这条半秒钟前跳进手机的邮件令我感到有些麻烦。

  “明天晚上我来接你,陪我参加一个朋友的酒会。”

  第61章 Chapter .廊桥遗梦(中)

  1.

  去酒会的礼服,是母亲专程给我送来的,这使我受宠若惊。

  她的头发似乎留长了些,妆容成熟精致,眼线总是描得很深,末尾拉长上挑。口红是厚涂的葡萄酒红,雾面的哑光质地。她穿了一件版型硬挺的卡其色长风衣,里面是姜黄色的衬衫,两道袖口一并向上折了几道,露出鲜明的手腕骨骼和银色的手表。

  打开房门时,她正一手向上提着单肩包背带,一手捧着一只雾紫色的正方体礼盒。兴许是因为常年健身的习惯,她的单臂依托在半身大的礼盒下方依旧稳当且游刃有余。

  “我可以进来吗?”

  她这样问我。

  因为迹部留宿过几次,别说拖鞋,就连厨具和洗浴用品在我这儿都是成双成对的。我给她拿了双迹部穿过的拖鞋,转身走进厨房倒水。

  打开水龙头,水流声盖过了客厅内母亲的动静。虽说她本就是个做事轻手轻脚的人,至少在我有限的记忆中总是如此。在接水的短短几秒内,我感觉自己的思绪就像映在湖水上的白云,散漫,无实感。当手指感受到液体溢出的凉意,我才遽然回神,关上水龙头走出厨房。

  礼盒放在茶几上,母亲则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她有着在日本女性中较为傲人的身高,骨骼却很是小巧,是个不折不扣的衣架子。背影曼妙如少女,让人难以捉摸她的真实年龄。而当她转过头时,眼神却暴露了一切。

  眼神的沧桑是一个女人永远无法用物质以外力加以粉饰的。就像现在,母亲逆着光,瞳孔内的高光不甚明显。她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我,一个眼神却融化了无尽的时间。

  我与她的每次接触,总是以不欢而散收场,我总能被她的冷漠和尖锐激怒。然而她面对着我的这两种特质,都不该是一个正常的母亲应该对亲生骨肉所流露的。

  “礼服我给你带来了,如果需要做妆发,我可以给你推荐。”

  “好的。”

  我并没有将水杯递给她,而是放在了离自己更近的茶几上。我揭开礼盒,里面从裙子到鞋子甚至是手包配饰都一应俱全。虽然带我去酒会是她自己的主意,但出于礼貌,我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明天下午六点,我会来楼下接你。”她停顿了一下,却并不是在等我回应。又转身看了会儿窗外的街景,她说,“我先走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我的住所,尽管每个月昂贵的租金都是她为我提供的。我忽然感觉有些荒谬,就像我对她说想来东京念书的时候,她提过自己在中央区有房子,每月都请人定期打扫,随时可以住进去。我却毫不犹豫地说自己想租房住,她也只是微微思索了一下便答应了。

  同样,我也并不认为她短暂停留东京的几日会住进那房子里。毕竟我们都在逃避“家”的概念,不论是在意义本身还是形式上。

  “你可以住在这里,需要的用品我都有备用。”

  我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刻意强调些什么。母亲很快明白了“备用”二字的重点,她挑了挑眉,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向玄关走去。我本以为她会像以前任何一次那样冷然不言,却不料她在换鞋时轻轻问了声,“男朋友?”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一句明天注意时间,便关门离开了。

  2.

  酒会在位于丸之内金融区的半岛酒店内举行,为了庆祝国分胜平升任“超级银行”丰穗银行的总行长。在我被宴会厅人来人往的盛大场面怔住时,母亲很自然地解释,国分胜平的弟弟是她大学时为数不多交好的异性好友之一。

  这并不是我关心的重点,我只是想不明白,她带我来这种过分正式的场合究竟有什么目的。我并不关心政经新闻,即便如此,在场的许多面孔我都感到莫名熟悉。在场的宾客总是三两成群,尽可能让自己的存在感多换取一些现实利益。

  尽管我对母亲并不了解,但我并不认为她擅长处理当下的场合。直到她的好友在人群中看到她并主动上前搭话,在此之前她还没有加入现场任一方的谈话。

  国分胜平的弟弟国分龙平是个保养充分精致得体的男人,除了微笑时眼角凹下的细纹,其他地方全然看不出这已然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了。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西装,肩宽胯窄,显然是经常出入健身房的身材。他端着一杯勃艮第红葡萄酒,满面笑容地向母亲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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