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 都说了不是小龙女_胭脂琥珀【完结+番外】(153)

  奇怪的是,当眼前不再被黑暗遮蔽时,肩颈的奇异疼痛也停止了。

  光亮投入眼底,她下意识向周遭环顾,只见目之所及皆是清透的冷色,犹如身处冰山极光里,单是瞥见如此色彩便让人心觉宁静。

  四下无温亦无声,但好在视线能囊括的范围里,她找见了一个人。

  那是道不怎么鲜明的色彩,孤零零坐在远处,半低着头背对她,束起的长发从后背倾泻落地,像一条静谧而冰冷的河流。

  那身影手边摆了把长而曲折的物件,颜色是哪怕处于模糊中也不掩惊艳的绚瑰美丽,散发着浅淡光晕。

  ……似乎有些眼熟。

  本能里冒出这样的念头,驱使她向前靠近几步,缓慢接近那道瞧来极度缄默的身影,步伐缓慢而迟疑。

  她能听到一道声音,不知从何而来,但始终缭绕在心头,缭绕在全由潜意识主导的空白大脑里,一遍又一遍,像缕飘渺的细烟:

  是你吗?

  她似乎知晓这个人是谁,揣着答案去确认,但脑中空荡荡一片,不解迷茫得像被人抽去了魂魄,完全丧失掉了思考能力。

  行动久了,那静坐的身影大抵发现了她,准确无误地朝她的位置半侧过身来查看。

  不动还好,这一动直接让少女怔在了原地。

  视野是被刻意模糊的,但她依然能捕捉到对方眼里冷亮的金色,漂亮而凌厉。在那人身侧,还蜷身侧卧着抹清丽的窃蓝,仿佛沉睡一般。

  刹那,她感到有什么庞大的存在即将从脑中冲破,像倾注天下海水倒灌似的激烈,能在瞬息毁灭所有的意志与理智。

  但那些令她僵直原地的东西只是稍稍泄露,就又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像被什么忽然醒来的力量压制。

  “这不是你现下需要的。”

  利落的冷金眸子蓦然站在了她身边,隔着那层雾花与少女对视,口吻镇静地道:“你在找祂,我送你去看。”

  “祂……?”

  听着对方口中字眼,她下意识就确定是哪个具体的字,跟着重复了一遍,隐隐仿佛看见了什么呼之欲出的对应者。

  “嗯。”握住原摆在手边的物件拉开弓弦,对方回答,“也可以换成它。”

  偏过头,她又奇异理解了在无数同音字里被选择的那个,说话时,声音因迷茫而犹豫:“可以吗?”

  那人不回答这问题,唯一能被捕捉的冷金色被眼帘遮去一半,再抬起,却是示意她向前方被撕裂开的斑斓空缺,寡言的令人无助:

  “去看吧。”

  她不死心,看看被撕开的裂口,又转回头看看对方,问道:“你是谁?”

  “你会知道的。”

  话音镇定而平静,带动了被撕开的虚空裂口旋转运作,就在黑底的斑斓开始逆时针运转时,伫立原地的少女被整个吞了进去。

  她被打了个措不及防,却并没有任何恐慌,只疑惑地向外看。

  打开通道的人不为所动,只是握弓看着,任由澜彩的漩涡缩小,将他本就不甚明亮的色彩在少女眼里束裁,变得更加局部。

  “你还会来这里见我的。”

  情绪深长的目光在漩涡卷动中逐渐消失,大抵是他再看不见自己了。最后传入耳中的话轻而短促,如同梦醒时分最后的提示。

  可她记不住、也听不懂。

  天地间仿若落下大雨,将所有画面洗刷成褪色的粉白,抹去大片痕印。而她犹如漂浮在半空却睁不开眼的游魂,孤身惘然在梦与醒的边缘。

  所感知到的时间陈旧得沾了灰,在眼前被描绘成星汉灿烂,无温冷色蔓延万万里,下方竟是劫火烧遍,哀嚎惨叫声重叠。

  她似乎与场景融为一体,置身其中也不在其中。硝烟的刺鼻若隐若现、齿爪撕扯的疼痛亦真亦幻。

  “吾等誓如云翳障空,”

  这可能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也可能就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无数声音在呼喊,带着赴死的决绝,燃烧起无边无际的幽丽火焰。

  “卫庇仙舟!”

  从天际划过的绚烂虹光擦亮了半边星穹,指向高耸入云的巨树。

  流动幽火的箭矢与穹顶星辰同时逶迤着绚彩落下,径直断裂开大段粗壮古木,将其粉碎在扭曲的光明之中。

  待光明的风暴止息,残败的巨大树木飘摇下一寸细痩小枝,可怜孱弱到极至。它落进暖白的手掌里,光晕笼罩,顷刻便抽芽成巨树。

  一棵猩红如生了血肉的巨树。

  即时,画面被谁定格暂停了,脑中浮现犹如解释的旁白,被虚空中响起的女声熟悉而温和,笃定地告知她:

  “这就是你目下想要也需要的、这就是那人撕开裂隙,要送你去看见的。”

  就是这些,把这些所见全部带出去。与之对应的念头随之发芽生长,引动女声继续轻声说:

  “不要怀疑,也不要拒绝,笃信你在梦中看见的一切。”

  它们都不是虚假,它们都是真实。

  醍醐灌顶的恍然自胸腔内升腾,伴随着飘渺女声种植下烙印般的暗示,牵扯出她不久前的记忆,柔声提醒:

  “祂已经现身,你也该醒过来了。”

  声音语速温吞地催促着,让她走出最深层的梦境,挣扎出对外界的些微感知。幼芽生成巨树的场景却在眼前反复重播,像担忧被她遗忘。

  触目惊心的血红让心跳节奏越发加快,鼓震在耳膜中急促了呼吸,犹如置身恐怖的逃杀噩梦。

  肺叶交替空气愈发频繁,连带眼前景象也在不断变换,最后近乎卡顿的连续闪映巨树浮游在天的画面,铺扩猩红满眼。

  祂在捕食、祂在寻找、祂在筹备一切。

  ——而她该醒了。

  ……

  意识如游鱼般自深水过渡至浅滩,对外界与自己的感知被安放进身体,逐渐恢复犹如平常清醒的状态。

  华胥睁开眼,视野里满是因苏醒而产生的雾蒙淡白,像被套了层滤镜,将眼前色彩揉成大块大块的迷蒙色团。

  天花板纯白一片,素净而安静,鼻尖飘着由草木萃取的消毒水味,不浓不淡,被弥留周遭的洗衣液香气裹卷,消失了大半。

  脑中混沌,她恍惚着坐起身,被褥因动作扑出微小气流,涌来薰衣草的香气,勾动些许暂时未能反应的记忆。

  本能在唇齿开合中卷动字音,嗓音涩哑地驱动舌尖,混沌得她自己都没能听分明,却不依不饶地反复着与之对应的画面。

  幽火、流星、箭矢、掉落又生长的树枝、被劈断后扭碎成齑粉的参天古树……

  她在哪里?

  记忆与梦境混乱纠缠,她茫然观察着周遭,试图从犹如叶片跌宕海洋般颠簸的记忆里抽出些思考能力,辨认自己身处的环境。

  白,干净到有些生冷的白,配上婉转却简洁的木质雕镂,太过简单轻松,不是她在长乐天的寝居,更不会是龙尊宅邸的居室。

  所以这是哪里?

  在司辰宫失去意识前的记忆缓慢苏生,四下环顾,华胥终于捋清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她应该是被栖音带来的丹鼎司,毕竟应对突然昏迷的方法就是紧急送医,而至于目下栖音在哪里……这很容易就可以去找。

  毕竟丹鼎司她也算熟悉,出院还是寻人道谢都不麻烦,麻烦的只有两件事。

  那个她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的梦,以及被她耽搁不知道多久的紧急会议,两件事相串联,就变成她想说但不敢说的纠结。

  如果知道这是梦,那么十有九成是会让六御回以无语沉默,当她胡闹发疯,让对她还算可以的印象直接变成不靠谱。

  这会更影响她提议出对倏忽的防备。

  这样想着,华胥掀开被子下床穿鞋子,从衣架处拽落外衣套好,眉心忧愁轻攒,但心中还是打算先离开病房,往神策府走一趟。

  不料刚走到门口将门页推开,缝隙外暴露出的局部走廊,就被醒目的朱柿色堵了大半,摇晃了来者胸前的挂牌。

  窗外明暗相间的光柱投照入室,晃在叫人挂牌光滑的表面,叫人看不清字迹。辉光穿射在朱柿色的衣裳表面,将色彩添抹成渐变的橘金。

  “躺回去!谁让你起来了?!”

  呵斥声在耳边炸响,对方怒而横眉,声音格外响亮,震得对门瞬间响起一连串椅子腿摩擦在地面的动静,急促紧张。

  熟悉的女声从楼道另一侧里传来,惊声招呼着小跑,脚步落地被鞋跟踩出格外紧密的嗒嗒声,匆匆忙忙道:

  “醒了醒了醒了!”

  华胥刚想说什么,硬被赤桐怒目而视怵进病房,步步紧逼着退后,险些让对方摁回病床上,踉跄靠在了床边。

  抽空短暂瞥动的目光看得出走廊里逼近的影子,紫衣狐人飞快跑来,身后跟着疾步而来的数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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