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 都说了不是小龙女_胭脂琥珀【完结+番外】(339)

  高高在上是吗、小人得志是吗、胜券在握是吗?

  那就等着被剥夺一切。

  她会在众目睽睽里踏碎他们的尊严、让那些苍老到行动不便的枯朽残躯在地面被拖行、被压着跪下,撕烂他们骄傲慢吞的气度、狼狈得头破血流!

  鼎沸杀意从身体里溢开,迫不及待想将所有激锐又恶毒的想法实施,好能立即听到他们粉身碎骨、哀嚎苦求的痛哭声。

  只要他们不好,那她就会好。至少心情会非常好。

  偏执的怨恨凿碎道德铸起的高墙,头脑被喷薄爆发的恨怒冲昏,撕碎了全部理智,华胥不假思索飞掠向老妪,直拧那截皱纹松垮的脖颈。

  殿中无人是她的对手,哪怕这些人加起来也不是。毕竟一群垂垂老矣的乌合之众,还不配被放她在眼里。

  但他们口出狂言,倒是可以用来开刃祭器、在死时提高这辈子那杂鱼烂虾的身价——

  “华胥!”

  呼喝铿锵昂扬,在疾速退却的昏殿暗阙尽头嘹亮炸响。如同谁人穿透梦境、来自现实的呐喊,炽热火光爆裂,点燃已失控的双眼。

  已经迫近老妪命脉的指掌未曾停顿,她明晰看见对方在那刻恐惧、惊慌、又不可置信,充满对死亡的畏怯表情。

  可就在声音传入耳中时,宫殿消失无影,她径直冲入升腾黑雾里,叫呛人浓烟熏进眼,痛得视野一片灼辣朦胧。

  战斗本能让她握召长枪,翻尖横挑,掀开了自侧面袭来的高大兽影。重物落地闷闷噗通一声,而后立刻抓地弹起,嘶吼着张口扑来。

  腥臭涌入硫磺味里,火焰燃烧的灼热温度都被隔挡开,取代作奔跑原野、茹毛饮血的野兽浓膻,夹杂着皮毛被烫毁的焦糊。

  恶心、去死。

  华胥嫌恶皱眉,不禁泛起尽快击破对方命脉、再扔远点的念头。烟雨青山的长枪缩手反提,压身侧滑、锋尖便刁钻地捅穿额穴。

  血液脑髓“哗啦”从伤口里喷出,被升起的水幕悉数挡在脸庞外。她侧瞥着死不瞑目的狼头,反手利落地切断了脑袋。

  头颅咕噜噜滚进还在噼啪爆开的火里,火舌舔舐着粗厚皮毛,烧卷蜷聚成扭曲的硬炭,接着再燎烫紧绷到变形的皮肉。

  变形的空气后,野兽沾灰淌血的眼珠贴着地,只余一半粘腻又脏污的无光细仁外翻,死死盯着她。

  眨眼,灰黄眼珠涣散扩大,变成一扇特殊加固过的窗,间隔了室内与室外,连战火纷飞的轰乱都被减轻:“我们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那么多洞天都沦陷了,那是倏忽,我们孤立无援!”年轻又无措的声音满是绝望,抱着膝盖躲进墙角,忍不住哭腔,“我们都会死的……”

  “确实是只有我们罗浮,但我们的人难道死绝了吗?”

  朱柿衣裳雷厉风行地推门踏入,与方才喊她的声音如出一辙,倏尔便有无形巨力拉动少女站过去,扯得她浑身都是断裂的痛感。

  吃痛地低声抽了口气,医士敏锐察觉,手里飞快拆开药品给她包扎,语气凌厉地训:“多少云骑还在前方奋战,你就绝望了?!”

  “战士视死如归,拼命与那些孽物对抗,守护罗浮。躺在这治疗的人,每个都可能留下无主玉兆、一去不回!”

  扯紧纱布裹住裂口,赤桐惊怔了半秒,而后便咬死牙关:“我们在战斗里帮不上忙,救人增加生还率难道都做不到吗?!”

  她大抵就华胥的伤看到了战场形势,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无力流过眼底,很快又被不甘的怨憎冲散,强撑着没流露异样:

  “别蹲在那哭!都站起来!接下来有得是忙活!”

  麻利打上绷带结,医士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发狠:“我们能救云骑战士,而他们能救罗浮!所以都别给我一副没希望的样子!听到了吗!”

  “还有你,华胥。”

  都准备离开的赤桐又转过身,紧紧凝锁着她,攥柳叶细刀的手用力到骨节青白,像在竭力克制什么。

  窗外还有火光爆炸的响动,冲击猛烈,震得地面都在不断动荡,和她眼里打着转、死不肯落的光似的。

  “……记住了!”她猛然扑过去用力抓上少女肩头,语气强势如命令、又悲恨如恳求,深狠切齿道,“你一定要给我、从前线活着下来!”

  快要装不下泪的赤红眼眶拼命睁大,猩色浓郁得刺眼,几乎叫人担心,待会儿滚下来的到底是血还是泪。

  在云吟加持下都重到暂退丹鼎司的伤势,无疑让医士想到了这战场可能性最大的结局。她有些绷不住腔调,恶声道:“就算敌人是倏忽!是令使!”

  “你们也绝对不能折在这场战斗里、任何一个人都绝对不能!听到了吗!”

  说来蹊跷,耳边炮火连天、杀戮无休,华胥竟然诡异地安静下来,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满心都是哀极欲笑的戚然。

  结局是早在心底成了形的,她知道。可是还会有谁,在这场大战里以生命为代价,一次次地飞蛾扑火呢?

  无法数清。

  可对视着医士充满愤懑的眼睛,她却没说这种泼冷水的话。煮沸般无法平息的杀意遭悬河而注,全数从滚涌的激昂中凝定。

  不是熄灭,而是刀刃出炉前,最后一遍浸没定型的冷却。

  “我会的。”

  少女轻声,纵然苏醒的画面尚不清晰,也轻车熟路地循心启唇,说出不知道已经有过几遍的回答,甚至能弯出一个笑来:

  “我会让他们都活着回来的,我也会这样的。”

  她发誓,她保证。

  静默在两双含泪却悲喜不同的视线交汇里短暂笼罩,旋即是“轰隆”重响砸向窗外,气浪猛拍玻璃面,激起弥烟漫尘、飞沙滚滚。

  棕红火光肆虐跳跃,猝逢飓风压过,瞬息收扑成幽冷青橘穿透墙壁,燎原烧进室内。

  所有人影立时纸片般被吞噬,沙塑倾塌般消散满地,蒸开满目幽冷的灰色雾霾,飘摇出一股变质、更让人变脸的甜香。

  “咯咯咯……”

  树影蠕缩、低笑如魅。

  葳蕤草木扭曲生面,金枝蔓延,皴裂树皮灵活柔软地游过眼前,翕动着艳薄脆弱的血管。

  触手般扭曲生长的细枝扎根入地底,伸开皮肤滑肿、烧伤严重的灰冷手臂,面容诡冶的长发女人俯身在天,枯腥发丝悬垂。

  “五浊恶世。”或尖或粗的嗓音汇聚成空荡的声浪,冰冷幽火顺着枝条蓬勃,“居然还有、你这么有意思的孩子。”

  “你真的不愿意,跟着我走吗?”苍老又年轻的脸勾起笑,身后浮枝似尾,恍惚便叫人浑噩了思绪。

  华胥漠冷了神色。

  看到那张脸时,一股森冷的冽恨嘶吼着升起,她几乎是瞬间召动了武器,水影金丝失控般爆发在周身,骤然点染开一双青蓝透目。

  倏、忽。

  认知里闪现这个夹杂她滔天恨怨与鄙恶的名字,与这张脸庞分外合适。

  理智漠然地防备,可这副属于旧时间的身躯却在暴怒。少女眉目凌厉到迸发出尖冷的戾气,毫不犹豫地向祂发起攻击。

  可就如同漱涯龙师一般,她再度无法伤到这群回忆里的可恨仇人了。

  长枪飞旋,迅捷削落七零八碎的枯韧荆藤,少女御水化千百箭矢、直击对方面门,却又被故技重施地拖入一层无光寒室。

  雾花视线晕开水下浸泡太久后产生的浓黯锈绿,古老而阴森,无孔不入地透着极北雪地里的刺骨寒气。

  “罪囚华胥。”威严声音男女皆有,撞钟似的震得她满耳嗡鸣、站不住脚,“勾结外敌、妖言惑众,身犯不赦恶逆。”

  冷硬锁链巨蟒似的攀绕全身,半吊半扯着将她绑起。清明被寸寸蚕食,稠厚黑暗犹如腐蚀性黏液,一点点漫过燃着余烬的意识。

  思绪被烫开漏洞,耐心地片片毁坏所有画面,从背景、人像,再到更深层的细节与思考,最后是情感。

  盛怒、恼火、怀疑,再到无法确定的茫然……空白。

  “跟我走吧,我能给你更好的。”理所当然的声音含着高高在上的笑意,“毕竟真说起来,我们这样得到神眷的存在,才是同类。”

  停顿的大脑就像锈坏的织机,迷茫混乱并未出现,可卡在牵丝捋线的机器不上不下,反生出一种无波无澜的呆滞。

  虽不慌乱,但无思无想。

  她立身在锁链间,粗壮铁链如垂尸莽林的死蛇。幽凉异火与爆裂的炮火焰花交叠又更替,远处传来人们错畏惶惧的尖叫:

  “倏忽怎么会出现在这!”

  “不可能!祂在前线战场和龙尊他们战斗!怎么可能来到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祂难道有突然降临的能力吗!如果是这样……我们要怎么才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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