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中岛尚带着哭腔的、几乎压不住的质问。
门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夹杂着空旷冰场里的回音。他听不清全部，只听见几个词。
“放弃。”
“替我决定。”
“凭什么。”
藤井望站在原地，拎着便利店袋子的手缓缓垂下去。
他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门内的声音时高时低，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喘息，在深夜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于是他默默把手收回来，往旁边退了半步，背靠着墙站好，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便利店塑料袋。
饭团还是热的。
咖啡也是热的。
他却一点都不敢动。
平时总是咋咋呼呼的藤井望，在这种时候反而安静得出奇。他甚至连手机都没掏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个被临时安置在门口的守卫，替里面那两个人守住最后一点不被打扰的空间。
门里后来安静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打电话给黑泽前辈求助。可就在他掏出手机之前，里面忽然又传来很轻的一声哭音。
藤井望鼻子一酸，赶紧抬手揉了揉。
“……不是吧。”他小声嘀咕，“我为什么也要哭啊。”
他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回去。
又过了很久，冰场里的背景音乐终于停了。
藤井望低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推门。门被他故意推得重了些，金属门轴发出不小的响声，足够让里面的人先一步察觉。他探头进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老大，回去吗？”
藤井望推开门时，先是被冰场里的冷气冻得缩了一下脖子。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长凳上的两个人。
中岛尚裹着羽生结弦的外套，眼睛红得厉害，鼻尖也红，整个人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的小动物，头发乱糟糟的，却还倔强地坐得很直。
羽生结弦坐在她旁边，训练服还没换，额发湿着，脸色比平时白很多。他一只手握着中岛尚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背后，像是怕她下一秒又冷，又像是怕她下一秒消失。
两个人都很狼狈。
他低头看了看便利店袋子，又抬头看了看他们。
“……那个。”
藤井望清了清嗓子，努力恢复平时的语气，“老大，回去么？”他重复了一遍，“你先去换衣服吧。再不换等会儿该感冒了。”
中岛尚闻言，抬起胳膊用肩膀轻轻顶了顶身边的人。
“去。”
羽生结弦垂眼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起身往更衣室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远。
冰场边一下安静下来。
藤井望站在原地看着中岛尚，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中岛尚抬头瞪他。
“你叹什么气？”
藤井望没答，只是低头翻了翻自己手里的便利店袋子，摸出那个还温热的饭团，递到她面前。
“吃吗？”
中岛尚愣了一下，视线落到那个热乎乎的饭团上，鼻尖忽然又有点酸。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接了过来，小声嘟囔：“……谢谢。”
藤井望耸耸肩，自己靠到旁边栏杆上拧开咖啡喝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几分钟后，羽生结弦换好衣服回来。
远远便看见中岛尚双手捧着饭团，小口小口地咬着。哭得乱七八糟的脸还没恢复，眼睛肿着，鼻尖红着，头发也乱着，整个人像被人欺负了的小孩。
可偏偏——
手里那点热气腾腾的食物，和她低头认真吃东西的模样，让她看起来好像终于又有了一点活气。
羽生结弦脚步似乎也轻了一点，眼底那层始终未散的沉郁，终于跟着松下来一点。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出奇。
中岛尚大概是真的累了，饭团吃到一半就开始犯困，最后还是被羽生结弦轻轻拿走，重新包好放进便利店袋子里。她靠在他肩上，眼睛红肿，呼吸却终于慢慢平稳下来。
羽生结弦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把自己的外套又往她身上拢了拢。
藤井望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假装自己正在专心看路。
他觉得今晚的自己成熟极了。
真的。
从头到尾，他没有乱问，没有乱闯，没有大呼小叫，甚至还恰到好处地提供了一个热乎饭团。
如果黑泽前辈在场，应该也会露出欣慰的表情吧。
把两人送回家后，藤井望坐回驾驶座，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下一秒，他立刻摸出手机，点开田川渚的对话框。
【藤井望：阿渚！！！】
【藤井望：我今晚真的成熟得可怕。】
那边过了快一分钟才回。
【田川渚：你半夜发疯？】
【藤井望：不，我今晚守护了爱情。】
【藤井望：我觉得我不用帮老大准备离婚材料了。】
【田川渚：？】
【田川渚：你什么时候还准备过这种东西？】
藤井望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字。
【藤井望：精神上准备过。】
【藤井望：你不知道我刚才表现得多稳重。】
【藤井望：如果现场有摄影机，我简直和黑泽前辈一样，浑身闪耀着成熟大人的光辉。】
田川渚这次回得很快。
【田川渚：建议你现在照一下后视镜。】
藤井望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红的，头发被风吹乱，脸上还挂着一点便利店暖气和冰场冷气交替折磨后的狼狈。
他沉默了两秒。
【藤井望：……光辉可能有点湿润。】
【田川渚：哭了？】
【藤井望：没有。】
【田川渚：哦。】
【藤井望：就一点点。】
【田川渚：滚回去睡觉。】
藤井望抱着手机，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
笑完以后，他又往羽生家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层的窗帘安安静静地垂着，雪还在落，灯光从纱帘后透出来，暖得像一小块藏在夜色里的火。
藤井望吸了吸鼻子，终于把手机收起来，发动了车。
这一次，他没有再吵。
只是很轻地嘟囔了一句：
“要好好的啊。”
然后车灯一转，慢慢驶进了仙台落雪的深夜里。
羽生家的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羽生结弦洗完澡出来时，头发还带着潮气，他怕热，穿着清爽的短袖睡衣。掀开被子躺下的下一秒，中岛尚就毫不客气地把冰凉的脚贴了上去。
羽生结弦整个人一激灵。
“——嘶。”
“别动。”中岛尚理直气壮地往前蹭了蹭，“冷死了。”
“你是雪女吗？”
“还不是怪你。”她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谁让你半夜吓我。”
羽生结弦闻言挑眉。
“明明是你自己做梦吓自己——”
话还没说完，腰上就被狠狠掐了一把。
“嘶！”
“你再说一遍？”
中岛尚瞪着他，眼睛还肿着，气势却恢复得飞快。
羽生结弦捂着腰，哭笑不得。
“……暴力。”
“活该。”
她冷哼一声，又把冰凉的脚往他腿上蹭了蹭。
羽生结弦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让她贴得更近些，替她暖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中岛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
“藤井今天怎么装得那么深沉。”
“嗯？”
“就——”她压低嗓子，学着藤井那副故作成熟的样子，“‘老大，回去吗？’”
羽生结弦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中岛尚也跟着笑起来。
“看起来好傻。”
“你还把他垫肚子的饭团吃了呢。”
“……”
她沉默半秒，理直气壮地扭头。
“不好吃。”
“人家半夜买的。”
“不喜欢肉松口味的，米饭还很硬。”
“所以你就吃了半个就睡着了啊……”羽生结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是你接到饭团不就知道是肉松口味了么？”
“因为哭饿了。”
羽生结弦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
中岛尚抬头瞪他。
“你笑什么？”
羽生结弦低头看着她。
床头灯暖黄的光落下来，映得她眼角还有点哭过后的薄红，鼻头红红的，脸也还肿着，整个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柔软。
可就是这样毫无防备地窝在他怀里，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嫌饭团难吃，吐槽藤井装深沉，鲜活得让人心口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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