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正确地答出单词以后,他会奖励般地轻轻抱一下你。
……你承认这可以说是你学习的动力,因为这是其他人不会做的事,他们不知为何总是避免与你进行肢体接触。而你……你只是太久没有和他人说话,太久没有和他人接触。
你上辈子的记忆里从来不觉得拥抱是什么特殊的事,你有爱你的家人和朋友,你们时常拥抱、牵手、相贴,一切那么自然而平淡。
……原来被人类拥抱的感受是切实的、温暖的,好像轻飘飘的风筝终于被线牵扯落地。
你听到别人称呼他为“加兰德先生”。
等你学完一整本单词书,你第一次迎来了陌生的访客。
那是一个同样年轻、仪表出众,有着绿眼睛的男性,但他看起来没那么温和,投向你的目光是冷淡的、带着评估意味的,几秒后,他才挑了一下眉毛。
“你让我从洛杉矶赶过来,就为了看她?”他说,“没什么特别的。”
“别这么说,莱克斯。”加兰德握着你的手向对方挥了挥,算是打招呼,“作为教父,你想好为她起什么名字了吗?”
莱克斯凝视着你。
“好吧,”他说,声音里透着一种你暂时无法理解的东西,“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加兰德。”
加兰德笑了一声。
“这很好,小伊丽莎白,”他抱起你,轻轻地贴了一下你的额头,声线显得格外柔和,“我的女儿,属于加兰德的‘奇迹’。”
你小小的脑袋里充斥着大大的问号。
……不是,原来,这是你爹吗?
*
猫没有从你没什么力气的手里抽出爪子,而是用另一只爪子在身上翻找着什么。
“……谢谢,但我不需要中和剂或者解毒剂。”你缓慢但字句清晰地说,“只要稍等一会就好。”
他怔了怔。
好像这才发现你身上无法抑制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疼痛。
贸然入侵的神经毒素遇上了你被过度强化的免疫系统,双方正在互相撕咬,你的抗药性显然更胜一筹。
只要等待这一批细胞在冲突中被杀死、废弃、新生,你就能恢复正常。
……“约翰”对你了解的程度让你有点想吐。
*
温馨美好的时光持续到你三岁。
你通过电视节目和阅读了解这座你从未亲眼见过的城市——你的身体太虚弱了,还是只能待在特地营造的环境里,据说哥谭的空气质量可能在你出门的瞬间引发哮喘,你看过很多次哥谭的地图,知道最近的日子不太平,报纸上常有讣告和名流受袭击的报道。
你的父亲——阿尔文·加兰德肉眼可见变得忙碌,似乎他也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没办法长时间陪伴在你身边。你对此接受良好,你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再说家里常驻和照顾你的人员超过了十位,阿尔文总是尽量在半夜前赶回来,多数时间只能摸摸你的头,偶尔有空会给你念一个简短的睡前故事。
你在报纸上找到了关于“蝙蝠怪人”的报道,心中充满了终于有了一个你单方面熟悉的人的喜悦。
读完报纸,你才发觉阿尔文依旧坐在沙发上。
是今天休假吗?你困惑地想,却看到他对你招了招手。
“我们去一个地方,伊丽莎白。”他说。
……哇,这次居然带你一起。
你们换了外出的衣服,阿尔文把你抱到车上,车辆直接从你家直达另一个灯火通明的室内,全程没让你闻到外界的空气,这里的整体色调很柔和,各种你看不懂的设备摆放得错落有致,很像医院。
你第一次见到威廉·格里菲斯。
当时你以为他是医生,阿尔文是带你过来检查身体的。
……确实是检查,主要项目是G细胞的融合程度,以及后续的诱导演化。
G细胞的适应性进化从来不仅仅局限于普通的修复。
你以前看的网络小说,星际背景下人类的敌人通常被设定为虫族,通常以对各种环境和伤害的超强适应性和对应进化为特征。G细胞与之类似。
因为免疫系统崩溃得到了免疫系统快速重组的能力,对身体的其他系统和部位同样如此。穿刺、切割、击打、灼烧、冷冻……一次次精确地控制变量,刺激G细胞的演化,最终得出的成果就是再生-α,让人体能够从细胞层面得到完美的重组与再生。
各种药剂,包括毒素在内的适应性诱导也在其中。
你不知道G细胞的其他适格者是不是和你一样,通常而言,以G细胞的适应性,在你因为疼痛多次崩溃之后就该慢慢进化出减弱或者隔离疼痛的能力,可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和第一次一样的、清晰的、明确的痛苦。
好痛,好痛,好痛。
可是你的恢复速度越来越快,有时候疼痛还残留在感官里,你的躯体就已经焕然一新,仿佛身周流淌的鲜血和肉块是你的错觉。
阿尔文的态度与之前一般无二,好像你不是在经受人体实验,而是普通的医疗。他照样会在你恢复后摸摸你的头,不顾鲜血和脏污轻轻地拥抱你,贴贴你的脸,教你阅读和书写,给你念睡前故事……一切他做过的任何事。
威廉同样会给你奖励,在结束后给你一两颗糖果和夸奖,偶尔会和阿尔文分享他和他的女儿是如何相处的,他们是多么美好、甜蜜的一家,那个女孩长高了一点,留长了头发,数学课得到了A,去了游乐园,女孩坚持要坐第三次旋转木马……阿尔文就站在旁边,温和地接话,他们的话题是那么的轻松愉快,就好像……
就好像这种生活是【正常】的。
……如果不是你记得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正常”的话。
好恶心。好恐怖。好痛。
……好痛。
是谁来、有谁能……救救你……
你有时候会想,你为什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呢,如果没有记忆,如果不知道正常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如果你没能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和自尊,你可能就不会这么痛苦,甚至会被成功扭曲成斯德哥尔摩,可是你记得太清楚了,你得到过、知道什么是正常的、真正的关心和爱护,面对阿尔文和威廉那种廉价的温情只觉得恶心。
他们没有削减你的待遇。
你依旧可以享受柔软的床铺、精致的餐点、奢侈的服务,你不能出门,但有很多很多的书籍和报纸可以阅读。
……你讨厌糖果。你讨厌甜味。你讨厌那些点心。可你没法拒绝——就算吃下不久就会把它们全都吐出来也是如此。
你一旦有空就会在书房里翻阅和查找每一条消息,混乱、罪犯、谋杀……以及陆续出现的,试图让这座城市变好的影子,你抚摸那些铅字,就好像蝙蝠真的来到你面前一样。
假如这个世界是一个漫画世界,你所经历的不幸是否就是为了等待某个超级英雄将你救出去呢?成为他故事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超级英雄不会对苦难视而不见,只要他们知道,就一定会来救你,对吧……?
可是你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久到心生绝望。
你很熟悉编剧的套路,所以你忍不住想: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你可能只是一个只有一格画面的路人甲,故事会让你以受害者、甚至尸体的形式出镜,引发英雄们的怀疑、警惕、调查,再将阿尔文和背后的利益集团连根拔起。
“……”
你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你必须依靠自己,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使用什么方式。
——你不能变成命运想将你塑造成的那个样子。
*
“……伊莉斯!”
你回过神,感觉整个感官都变得格外迟钝。
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你绘制过无数次的头盔、战衣、披风……哥谭的黑暗骑士半蹲在你面前,握住你的手(原来猫的肉垫冷硬是因为手套),呼唤着你的名字。
……好像童年时你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
你本来以为真正见到他的时候会很害怕、或者升起怨恨。
你慢慢地眨了一下眼,一串轻微的、带着热度的重量掉到他的手套上。
……啊。
你才发觉脸上湿漉漉的,可能是刚才太疼了,无意识落下的生理性泪水。
“抱歉……”你轻轻地说。
他沉默了一会,问:“你感觉怎么样?”
经过变声设备调整的声音低沉嘶哑,可是是稳定的、柔和的、透着关心的。
你看着他,又眨了一下眼睛。
“……我感觉很好。”你用仿佛在做梦一样的声音回答,“谢谢你来救我,蝙蝠侠。”
——你是正确的。
——超级英雄、蝙蝠侠确实会来救你。
你感到微妙的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说:
好难写…在这里补充一点伊莉斯的起源故事,没写到6k…
别问我为什么这么黑暗[捂脸笑哭]因为我们是DC(划掉)因为她家是型月魔术师(……)精神扭曲是标配。伊前世其实真的是活泼开朗的那一挂(从心理活动就能看出来),但大伊和小伊都在某种程度上被整麻了,大伊后面离开哥谭进入恢复期,小伊的情况要更严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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