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来之后,房间已经整理好了,无忧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受伤躺了两天的这间房原来是那位仙人的,他脸红了红,“仙人、真君……多谢您救了我,还、还有,您的傩面被我弄坏了,我想那一定是某样仙家法器,我不知道要怎么赔偿……您可以把要求说给我,我一定会尽力的。”
“听说您喜欢杏仁豆腐,我就让厨房做了一份,就放在这里……”
无忧把主厨言笑新做好的杏仁豆腐放到房间的桌上,仍觉得这样的“供奉”实在寒酸,小声问钟离:“老师,这样就够了吗?总觉得有点……”他不知道怎么说,近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钟离。
无忧再过不久就要十六岁了,一双眼睛一如幼时那样明媚漂亮,形状像杏核,眼睫很长,而长睫毛似乎为了不遮挡视线,又从根部就开始往上翘,如同卷起的花瓣。
钟离为神时一直认为众生无相,所有人在他心中都无美丑的说法,漂亮的宝石在他眼里可能还不如一个古朴破烂的泥陶更让他喜欢,但他却习惯了把视线放在无忧身上,渐渐地,就发掘出了不一样的亮点。
眼睛、鼻子、嘴巴、手指……无忧在他眼里,是世上唯一称得上美丽的生物。
钟离克制地只摸摸他的头,“无事,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想来这就是那位仙人能接受的供奉,你若心里不安可日后再补。”
无忧只能应好,临走前回头隐约有什么感觉,回头,只见房间干净古朴、安谧明亮,只有桌上一碟嫩白格格不入。
而在他们走后,魈才现身在空气中,鎏金的眼眸直勾勾看着无忧的背影。走在他身旁的钟离高了他约摸六寸,两人今日穿着是两种不同的风格,行走之间发尾交触,隐约间却又很和谐。
他们并肩而走,一人脚步略带雀跃一人却步伐沉稳毫不仓促。无忧病好之后总忍不住要跑两步,钟离就随他去,但总在他快要跑远的时候唤他名字,无忧就如同生长在岩石之上的一朵娇嫩的花,钟离一叫他就屁颠颠凑到他跟前,总离不开他。
魈说不准这中间有一种什么气场,很和谐、很平静,好像风都静止,每次钟离坐在无忧床边看书,他就会有这种感觉,现在看来,应该就是所谓的“舐犊情深”。
那天他原来还看漏了吗?这个“无忧”其实不是凡人,而是帝君的血脉吗?
帝君有后代本来是好事,但大家为什么瞒着他?魈神色茫然想道。
……
“客卿,我还以为你会很生气呢。”胡桃扒着门框,露出一只明亮的眼睛来。
钟离此时正垂眸写字,闻言提笔的手顿了顿,反问道:“哦?堂主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无忧……他真的差点就那个了嘛。”胡桃眼睛里浮现出愧疚之意,声音略小了些,“我知道他没有神之眼、身体还不好,但还是让他跟我一起去归离原找阿壮,是我都错……”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件事,虽然无忧因祸得福身体痊愈,但是受到的苦做不了假,她永远忘不了无忧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喝药都要钟离小口灌下去的场景。
“堂主和无忧都是救人心切,在归离原遇到魔物也是意外,我怎么能对你们生气呢?”钟离平心静气道,“要气也需气自己,我就应该早点下定决心,好让无忧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也能有自保之力。”
他确实不生任何人的气,他的愤怒已在归离原荡清魔物时烧尽,对无忧只有深切的疼惜和自责。
从钟离这句话平静略带疑惑,胡桃知道他真的没生气,至少没对她和无忧生气——说起来,她还没见过钟离对无忧生气的样子。
“反正我也就是感觉很对不起嘛……你和无忧都不生气就好。”胡桃松了一口气,又说:“无忧学习武艺已经很努力了,你要是再操练他把他累倒了可怎么办?客卿您老人家还是别下定决心了,以后我会更多注意无忧的安全的。”
钟离没和胡桃说自己的“决心”到底是什么,对她的劝导也只是微微一笑,眼睫微垂,目光落在前几日无忧抄书落在这里的几张宣纸上,最后一句的尾巴后被无忧顺手写了“无忧”落两字,因为这个落款,钟离把这张留下,放在书桌镇纸下压了几日,那时他还没想清楚,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将要拐一个大弯,只凭借着下意识的喜爱留下这张纸。
一切早有定数,他原来早就开始留恋红尘了。
虽然客卿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但胡桃知道他没生气后就没了顾虑,干脆跨步走进来,笑嘻嘻地转移话题道:“打扰打扰,我就是想知道客卿您老人家呆在书房都一上午了,到底在做什么呢?”
“一些日后的计划罢了。”漫不经心地合上本子,钟离倒上一杯茶水吹去浮渣后轻抿一口,慢悠悠道。
胡桃“嘿”了一声,“原来客卿还有这样的习惯啊?”
钟离笑道:“心血来潮罢了。”
胡桃等了一会儿,钟离疑惑地看向她,胡桃比他更疑惑,“无忧呢?往常这时候他早就到了啊。”
钟离淡道:“花夫人和花老爷前段时间来信说今日要回璃月,无忧他们兄弟两个今天应该都在花府等待……”然而,话未说完,钟离神色一怔,抬头朝书房的窗边看去。
一只肚子圆滚的小雀落到干瘪腊梅树的枝桠上,压得那根树枝上下晃荡,胡桃随意看了眼,感兴趣地笑了,“呦呵,这小雀真是‘肚量’不凡,一点也不像刚越过冬——对了,客卿你想说什么,怎么停了?”
钟离抿了口茶水,嘴角在热气遮掩下微微翘起,长睫氤氲着水汽,声音轻扬道:“但是他却没和我说,临近请仙典仪,街上热闹,无忧大约是想旷课出去玩吧。”
“才没有!”无忧突然从窗下伸出脑袋,眼睛弯弯地说,“因为我要和老师说一声才出去玩!”他喂了一冬天的小雀叽叽喳喳地扑到他头上,爪子抓散了一些头发。
他今日把长发束成侧边麻花辫,红绳系在辫子尾端垂在他胸前,面色红润,眉间朱砂衬得他像一座小菩萨。
小菩萨害怕肥雀在他头上憋不住,皱着脸晃着脑袋把它晃下去,拒绝了它的亲热。
“哦?”钟离眼带笑意,面上似笑非笑的说:“何时和胡桃约好的?”
无忧眨眨漂亮眼睛不说话,试图用眼神让钟离心软。
胡桃蹦蹦跳跳地凑到无忧身边,夸张地拱手哀求道:“客卿、钟离先生,你就让我们出去玩嘛!无忧好不容易身体好了,你就放他一天假嘛!”
钟离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问:“你父母呢?”
见他突然开始提问,胡桃暗道一声不好,朝无忧挤眉弄眼道:‘我在外面等你,你自己说服客卿吧!’
无忧:“……”你走了也好。
【作者有话说】
糟了,这边卡文了,想写的太多了甚至想让无忧返老还童……
第17章 爹系男友竟是岩王帝君17
胡桃走了无忧才好意思朝钟离卖乖撒娇。
无忧轻咳一声,乖乖凑到他身边帮他续上茶水,长睫忽闪,“昨晚提前回来了,因为要赶在请仙典仪和我的生辰之前回来,加快了些脚程,回来后知道我身体好了很激动,所以我今天才起晚了一些。而且妈妈说我可以去今年的请仙典仪!”
“但今年的请仙典仪和我生辰撞在了一块,老师……”无忧说着,眼睫垂下,在雪白的面颊撒上一片阴影,显得整个人有些失落。
因为之前每到请仙典仪那天,钟离就要被奇怪的人邀请去聚会,无忧大概知道和仙人关系好,那一天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但今年他的生日却也在请仙典仪那天,这也就意味着,钟离会缺席他这次的十七岁生辰。
这是十三年来的第一次。
请仙典仪这天人潮汹涌,还有很多外国人千里迢迢赶过来瞻仰岩王帝君的身姿,然而无忧却从没见过岩王帝君的真貌,因为往常他父母都不愿意让他在人群里挤着。
花家上下虽然都因为十七年前那缕救了无忧性命的生气很崇敬岩王帝君,但并不把供奉的责任放到无忧身上,十六年来每年都作为请仙典仪的赞助商人资助物资和钱财,今年也不例外,唯一例外的是无忧身体好了,可以参加请仙典仪了。
这件事让他开心了好几天,稍稍冲淡了无忧生辰当天见不到老师的失落。
钟离垂眸看着无忧鼓起的脸颊,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哄道:“你的生辰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算我不在,你生辰当天也要开心,你知道我一直念着你。”
“这次因为我已经提前答应没法反悔,下次我会推了邀约和你去请仙典仪。”
无忧眼神渐渐闪亮,“真的嘛?”
钟离点头,轻笑道:“君子一言。”
无忧抱住老师的手臂欢呼一声,接话道:“驷马难追!”
难以抑制地放柔了目光,钟离觉得被无忧抱住的那条手臂似乎变成了岩浆,他近乎全由岩石凝成的身躯也咕嘟嘟沸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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