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的眼珠越来越亮，瞳孔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模拟出了紧缩的状态。他大笑出声：“果然！原初之水的力量果然能被我掌控！”
他张开手，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想要触碰洛伦佐身上遍布的蓝色荧光。
洛伦佐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心底涌起强烈的厌恶和排斥，他嘴微微张开，想严厉警告让其离开，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洛伦佐！”
“21号！”
别叫我、别叫我、别叫我了——洛伦佐的胸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起伏，快得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鸟，但那些起伏没有带来空气的进出，反而像机器故障的空转。
锃——光炸开了。
以洛伦佐为中心，一圈亮到惨白的光环向四面八方推开。浓厚得几乎滴水、如同低气压的水元素随之喷发。
光环扫过草地，草叶在光的边缘发黄、变软、根茎黑而腐烂，密密麻麻的青苔覆盖在空白的泥地里。
“哦？”【博士】的眼睛亮了起来，“哦——！”他的声调上扬，像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出乎意料——这具孱弱的身体竟然能承载这么浓郁的水元素，枫丹人的身体里果然还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他即将靠近的那一刻，身后响起割裂的风声，【博士】抬手，红黑大剑的剑刃处眨眼间凝结了厚厚的冰霜，空气中的水元素狂涌着覆了上去，在尖峰处凝成深蓝色的水滴。
迪卢克振剑，下一刻便挣脱开坚冰的束缚，“离他远点。”他冷道。
话音刚落，下一波闪光随之而来，空气形成波浪，将对峙的两人冲散开来。
迪卢克后退，他微一侧脸，半张面具破裂，狂风中乱颤的睫毛像微暗的火焰，火红的眼瞳里深印着洛伦佐的身/体，裸/露的半张脸被厉风划破，生出数道血痕。
大剑深插入地面，迪卢克双手紧握剑柄，指节泛白，手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浮起来。光环扫过他的身体，像刮骨刀扫荡而过，他俯低身/子，长靴深陷进被水元素软化的泥土里，鞋底发出滋滋的声响。
比冰还要寒凉的冷凝水元素慢慢将他渗透，奔流的血浆、组织的积液，全都凝滞得难以流动。
他的长发被吹得猎猎作响，嘴唇抿成冷硬的弧度，眼睛依旧明亮而坚毅，目光钉在洛伦佐身上。
洛伦佐的身体在半空中浮着，头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但那眼睛是空的——玻璃球似的蓝眼珠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翳，像机器启动时屏幕的冷光。没有焦距，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痛苦。
不，迪卢克坚定地否认，他看到了洛伦佐眼睛深处微皱的波纹：邪眼再勾动他的情绪，洛伦佐，他一定很痛苦。
他在释放痛苦，像一个被拧开的阀门，邪眼主导的元素力量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摧毁他看到的一切、看不到的一切。
【博士】转头，直面的那道光芒将他虹膜填满，他脸上的面具被腐蚀成烂泥，脱落后和土地汇聚，面具之后，一张苍白俊俏的脸瞬间泯灭在光亮中，一切凸起被削平，他这张脸彻底变成了光滑赤裸的电路组织。
两颗圆溜溜、用来模仿眼珠的红色义眼无机质地望着洛伦佐。
“啊，”他声音掺杂着细微嘈杂的电流声，“你弄疼我了。”
疼——有人因为我而痛苦了吗？
洛伦佐的灰白色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他看到那个人了——他没想起来那人是谁，怎么会有这么怪异的一张脸？
他几乎是下意识被吓了一跳，但这种惊吓隔了层暗影，过了很久才传达到脑海。
【博士】的脸没了——面具之下的那层仿制皮肤被光削平，露出下面的电路组织。两颗红色的义眼嵌在金属骨架里，滴溜溜地转，咔哒哒地响。
“哦？这个反应……有意思。仍然对无关人的诉苦反应强烈吗？在邪眼的屏蔽下，这种低等人类难以拔除的软弱情感本不该存在，我完全可以想象到，你之前是多么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果然，你还是需要再进行一次手术。”
“21号，”他的声音低哑又温柔，“我可以帮你，乖乖跟我走吧，在我手下，你绝对会成为一个完美的作品……”
洛伦佐难以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随着洛伦佐意识的摇摆，四周超规格的水元素浓度慢慢消散，迪卢克硬顶着身体凝滞的血液，横剑挡在洛伦佐面前。
“让开。”【博士】的语气冷下来，“我在观察。”
迪卢克：“我说过，离他远点。”他已经遍体鳞伤，握剑的手却不见丝毫颤抖，“想带走他，你要先过我这一关。”
“好一个‘暗夜英雄’。”【博士】光滑的金属面庞闪过一道滋滋的电流，“我现在决定不留你的命，你就安心地葬身于此吧。”
迪卢克讥讽地冷笑一声：“那个【博士】都不一定能做到，你？”
“只会东躲西藏的老鼠罢了！”【博士】明显被激怒了，“‘本体’他们连一只老鼠都解决不了，果然是一群空有理论的废物！”
【博士】不再想方设法接近洛伦佐，打定主意要将迪卢克先一步解决。
第167章 和首富恋爱啦25
就在两人激烈对峙期间, 洛伦佐的身体在半空中痉挛了一下。
蛛网般的裂痕开始不稳定，光跟着颤抖，像心脏的搏动，一胀一缩, 一胀一缩。空气里的水元素浓度骤升又骤降, 他周边, 草地上的青苔一会儿疯长一会儿枯萎。
‘好孩子，醒来吧。’
‘不要被痛苦和愤怒蒙蔽了你，’
‘听，风在歌唱, 帮你寻回善良的心——’
‘愿风庇佑你。’
突然, 一阵嘹亮尖锐的龙吟响起, 却也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整个风龙遗迹自高塔向外荡起阵阵啸风，位处最深处的洛伦佐三人仅仅被一阵清凉的微风拂过。
洛伦佐“噗通”一声落在湿润的草地上, 身上明亮的荧光缓缓消失不见。
【博士】见状，疯狂想往洛伦佐方向靠近，动作越发狠厉，却也没办法轻易拜托迪卢克的攻击。
他听到了风神眷属的警告, 也发现东边有一批人马向这边靠近，想必就是最近追查他们实验室的骑士团。
冰之女皇的命令是不与各国交恶, 如果被发现……啧，真麻烦。
【博士】的机械眼调整焦距, 最后看了一眼洛伦佐的方向：“我会来接你的——”言毕，他撤身后退, 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迪卢克看着他远去, 并没有追过去, 他粗重地喘息着，迈着略微踉跄的步伐走到洛伦佐的身边。
他将大剑插进土地，握着剑柄重重喘了声，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却并没有回头。
“哇哦，”来人走到他身后，语气调侃，“难得见我们的‘暗夜英雄’这么狼狈，看来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呢。”
迪卢克看着洛伦佐紧缩的眉头，沉声道：“难道只有你一个人？”
“大部队在后面清剿最后一个地下实验室，我一个人来周边看看。你留下的提醒那么明显，我们再看不到那可——”凯亚也靠近这边，目光渐渐落在洛伦佐身上，面色逐渐变得难看，“他怎么……”
洛伦佐皮肤雪白，呼吸微弱，周身残存近似魔物的气息，这副被掏空生命力的样子凯亚十分熟悉，他不由看向一旁的迪卢克，“你——”他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义父、迪卢克的父亲，老莱艮芬德老爷就是死于邪眼的反噬，当时也是这样的情形。
迪卢克没有说话。
他半跪下来，把洛伦佐从草地上捞进怀里。他动作有些不知所措，像在拼一件随时会碎的饼干。洛伦佐的皮肤是凉的，骤然高热又骤然寒冷，他甚至怀疑洛伦佐现在是否还活着。
凯亚站在他身后，凝视着他们，半晌没有再出声。
风又吹了过来，吹动迪卢克散乱的长发。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凯亚觉得，他应该挺难过的。
“你该走了。”叹了口气，凯亚说，“骑士团的队伍里有牧师，把他给我吧。”
迪卢克沉默的点点头，发梢蹭过洛伦佐的脸颊，洛伦佐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凯亚有心开个玩笑：“哟，咱们帅气的酒保在睡懒觉呢。”然而迪卢克不懂他的幽默，只冷冷刺了他一眼。
凯亚耸肩，虽然嬉皮笑脸的，却也妥帖又小心地接过了洛伦佐，他看着洛伦佐紧闭的双眼，“不少人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你真该走了。”
“……”迪卢克总觉得自己从始至终都没看清过凯亚，之前屡次试探，这次抓了个现行，却尽心帮忙遮掩。
凯亚帮洛伦佐撑了下脑袋，挑了挑眉：“怎么？被我感动到了？”
“作为我好心的报答，以后让洛伦佐免费给我调酒怎么样？”
迪卢克：“啧，做梦还是晚上比较好。”说罢，他就再也没回头，转身离开。
*
骑士团到达实验室的时候，里面和之前几次一样，已经人去楼空，但因为这次来得及时，愚人众没办法将所有设备和实验体撤离，骑士团可谓获利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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