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蒙张张嘴:“……没有不开心。”
闻言,艾尔海森冷酷地指出:“你在骗我。”接着,他语气略微强硬,站起身,宽大的肩膀遮住了部分光源,气氛变得压抑,同时,他又用那种严厉的目光看着艾蒙,咄咄逼人:“我从不评判其他人的个性,但是为了解决问题,我们之间,似乎有必要进行一场人格的剖析。”
人格的剖析。
艾蒙手指微颤,有些惊惶地看着他:“不要……我们这样不好吗?”
“于我而言——非常不好。”艾尔海森很少用这种程度副词,语气显出一些冰冷。
他此时已经坐回先前的位置——退居到三尺之外,长腿交叠,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用一种闲适却威严的姿势,隔着冰冷的三尺,审视着拳头紧捏的艾蒙。
“你不适合成为一个学者。”他直接下了如此的结论,艾蒙低着头,没有反驳。
“敏感、自卑、沉默,却又极度的浪漫理想主义,兼有中度讨好型人格和重度回避型依恋人格,与这个理性的须弥社会格格不入又强迫忍耐,你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他毫不留情的指出,同时,强势地制止了艾蒙即将脱口而出的反驳:“你对物质生活毫无追求,我不知道你之前拼命攒钱的原因是什么,你也没有要主动告知的意思,确实,我们也并非多么亲密的关系——只是热心的学长和有开导需求的学弟而已。”
艾蒙仓促地闭上了嘴,眼睫垂着,总是艳丽的唇色也透着点苍白,眉心软弱又别扭地颦蹙。
学长和学弟……吗?
“很显然,你的经济问题在前段时间经历了两次不同程度的缓解,第二次之后,你对金钱的需求就大幅降低,只留下了部分报酬一般的兼职——辅导课业对吗?你上周错拿的笔记上有大片简笔连环画,似乎是用于教导历史知识,恰好对应教令院因论派入学的考纲。”
“众多兼职中,只留下最吃力不讨好的一个,你困于感情,比起物质更在意精神需求——理想主义。”
“你曾说你不懂艺术、讨厌艺术……这些更像是谁强加给你的概念。”艾尔海森目光解剖刀一样刺了过来,似要划破他的皮肉,强行给他安置些什么,“但你倾向浪漫主义的内在却在促使你做些什么‘反叛’——你最近在偷偷画什么?一个全新的故事?一个美妙的梦?”
“每次绘画时,你都在笑,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马上就是重大突破!艾尔海森的剖析就是我创建艾蒙的底层设定,一个很不完美的角色,有时候会很让人生气,但不完美也有不完美的魅力,至少我真的对他的性格矛盾着墨巨多,感觉比无忧还要多,if线短发无忧其实深究也挺矛盾的,经历不同嘛。[摊手]
另外,我把迪卢克的大纲给写好了,哇塞好香好香好想吃……家道中落的大众情人贵公子,同时也是反差萌宅男,芭芭拉小姐知名粉丝,最后会倒追迪卢克,老爷这个享受……纯甜文。
水龙篇可能会略虐,宝宝们注意[狗头]
第80章 高冷学长很不对劲27
窗外低频的风声闷闷敲了两下玻璃, “咚咚”声之后,风云忽变,南边雨林的上空积攒出了一团阴灰的乌云,昭示又一场潮湿的雨季即将来临。
光线渐渐消逝, 与此同时, 涌动的晦涩填满书房, 隔着短短的三尺,他们彼此之间却塞满沉默。
沉默、又是沉默,艾蒙真的很擅长用沉默来抵抗一切,但这无声的沉默却比最恶毒的啐骂还要令人心生苦闷, 是极致冷漠的暴力手段。
“我有跟你说过,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吗?”艾尔海森突然问他。
“……三年前的——”
“——不是。”艾尔海森不留给他说完的空地, 直接出声打断。
直面头顶冰冷的审视, 艾蒙心脏搏动急促,没忍住抬头道:“你不是——”
“从璃月到须弥行商, 一般的商队只经由水路抵达奥摩斯港,但如果还要前往须弥城,没有船只沿河流顺行,就要攀越降诸魔山西侧山脉、经过化城郭、穿越离渡谷, 最后到达须弥城南郊。”
嘴唇紧紧抿着,呈现一条冰冷的直线, 随着艾尔海森的陈述,放在桌上的手指似乎有些神经质的痉挛。
“六年前, 奥摩斯港,一艘来自璃月的商船, 我看到你了, 艾蒙。”艾尔海森最后唤他名字的语气放得很轻, 跟叹息一样,神色却依旧冰冷,压迫性地俯视着他,艾蒙嘴唇微微蠕动,牙齿不安地啃咬内侧唇肉。
“所以呢,”他张嘴,啃咬的痕迹同时出现在唇肉暗红丰满的内部,声音颤抖着说,“我、那样,很糟糕、很可笑吧……软弱无知,贪婪。”
“笃笃”一声,艾尔海森手指关节重重敲在椅子的扶手上,俯视他道:“很好,感谢你又一次验证了我的对你的剖析——但不妨先听听我的看法。”
艾蒙垂着湿润的眼睫,细细的泪水簌簌落在眼下,顺着颧骨往下巴尖淌,他连哭泣都是静谧的,静静等待艾尔海森的评价。
“‘狼狈’,这是我见到你们——你和你母亲的第一印象。”
狼狈这个词是在特定的情境下才能出现的,如果一个流浪汉一身脏污地躺在石椅上睡觉,路过的人也只能表面性地想到“肮脏”等与洁净相反的形容,而不会用需要潜意识对比的“狼狈”一词。
但从商船甲板上落下,彼此依附着站在港口的母子俩,浑身上下算不上干净,男孩外露的皮肤可见白嫩,衣摆却破烂,似乎是因为过长而被裁掉了,裁缝的技艺很差;女人的衣领上还有明显的两大块油滴,衣领下隐约显出一片黑色鳞片状的痕迹,他未完全看到的另半边脸似乎也有——毫无疑问的魔鳞病的特征。他们身上教养和礼仪的痕迹深可见骨,外表的局促放大了服饰的简陋,像落魄的贵族,如此,就可以用“狼狈”来形容。
艾尔海森彼时站在布料店的柜台边,不算熟悉的学者代替他跟老板讨论寿衣的细节,他迷茫地跟随,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毫无目的的视线落在那对情深却寒酸的母子身上。
“你们被不算友善地赶下船,用口袋里三分之二的摩拉支付了坐船的费用,接着,买了三张干饼,你背着那名患病的女士,往北边走了。”他平铺直叙,用最简练的语言描述了这个窘迫的场面。
事实上,当时发生的一切不止于此。
被副手粗鲁地推了一把,女人双眼半阖,身体已经虚弱至极,被他这一推差点跌倒在海里,艾蒙惊恐地扑上去支住蕾拉,两人在粗声的驱赶中忙不迭下船。
蕾拉早就站不住了,魔鳞病的并发症在她身上很严重,两条腿早在半个月前就不能动了,艾蒙背着母亲的动作不算熟练,蕾拉的一只脚拖拉在地上,他艰难地调整了手臂的高度,才让她安安稳稳地趴在他背上。
乱糟糟的卷发沾着船舱充当床铺的干草叶,身材瘦小的艾蒙背着母亲,一双眼睛满是泪水,似乎谁都能把他打倒的样子,他很没骨气地在求救,学着成年人的谄媚:“建平叔叔,船费可以少一点吗?您那么善良……”
副手厉喝一声:“你小子,乞讨上瘾了是吧!?看你们可怜,船上的吃食和住宿我们都没收钱,现在说好的船费还想赖账?哪有这么好的事?船费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泪水顺着脸颊流淌,纯美的少年脸上瘦得凹陷,面带疲倦哀愁,却依旧漂亮得像个小天使,两只汪汪的蓝眼睛满是哀求:“我妈妈要治病的,我想给妈妈买些干粮,去须弥城的路上吃。”
背上的女人喘了口气,一截手指无力地抽动了一下。
“……”副手嘴唇蠕动两下,轻“嘶”一声,恼怒地说:“老子真是怕了你这小乞丐了!还有你那瘫子妈!老子这两个月的工钱全他妈贴给你们了!”
“船费给一半,剩下留着买干粮去!”
“喂,小乞丐,记得给自己也买口吃的,别饿死了,不然你妈怎么办——”
说是买干粮,他还真的把剩下的钱全都买成了干饼,装在口袋里,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朝须弥城的方向走去。
少年背着母亲行走的背影趔趄,狼狈,浑身都是滚烫的汗液,但他摇摇欲坠、摇摇欲坠的,硬是撑着两条细伶伶的腿,惊惶又狼狈地走完了全程,直到延展的道路尽头消失不见。
旧时的回忆突然出现,蕾拉虚弱的笑容和痛意的泪水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仍能带来真实的痛觉,艾蒙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我都不记得我买过干饼……后面六天,我们是靠野生的果子充饥的,幸好,雨林经常下雨,果子的数量很多。”
“学长原来见过我最糟糕的样子。”艾蒙颓废地半倒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半空的一点,喃喃道:“狼狈、狼狈……学长说得没错,那是我的母亲蕾拉,她是正统的须弥人,讨厌艺术——绘画和歌舞、文学和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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