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坐在比较偏僻的角落,坐在旁边的人低声说话时,为了不被吵闹的气氛影响,特地侧头倾身。
为了听清楚散兵也微微低头,而这一动作距离就太过近了。
原本的宽檐帽子,是保持最佳距离的社交利器。
散兵将一切企图靠近的人拦在外面,但今天某人几乎凑到帽子底下,大半个脑袋都被帽檐遮住。
阿贝多在提醒下才反应过来,斗笠轻飘飘的帷幔落在他肩上,倒有一种两人格外亲昵的即视感。
“抱歉。”他疏离地拉开距离,“有些忘乎所以了。”
那副微微睁大眼睛,一闪而过的诧异表情,并没有逃过散兵的眼睛。
所以他反倒轻笑一声,侧着头撑着下巴调侃:“还以为这也是你和他学的。”
“咳咳。”阿贝多端起杯子遮掩,“酒馆太过吵闹,为了顺利交流拉近距离很正常。”
“很正常吗?”散兵特地提醒,“可你的反应看着很不正常——”
离开热闹的酒馆时已经是深夜,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行至人迹罕至的路口,阿贝多停下脚步询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散兵坦诚回答,“看他怎么想吧,他想待在蒙德那就留下来。”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阿贝多意有所指道,“如果没有他的干涉和影响,你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这是一个好问题,散兵开始思考,他表情变得奇怪:“你到底想说什么?”
知情更多的阿贝多,并不意外面前人的敏锐,他沉吟片刻:“虽然说这个有些不合时宜,但阿帽迟早会回到正确的位置。”
“他希望你留在蒙德,所以特地拜托我能照看你。”
面前人没有回答,于是阿贝多接着说。
“但我知道如果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天,你就会直接消失不见吧?”他轻叹一声,“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你们做这些,只是为了让我有留下来的理由?”散兵面无表情道,“不觉得多余吗?我的想法有那么重要?值得你们做这些?”
“你变得稍微坦率了些。”阿贝多露出一个微笑,“他说的果然没错,观察你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过程。”
散兵愣了下,他“啧”了声:“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他希望你能喜欢蒙德这个地方。”阿贝多抬头看向天空的明月,“但他也知道,你有迟早要清算的旧账。”
“他并不是想强留你待在这里,只是希望远行的人,能有一个归处。”
“那没有任何意义。”散兵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我并不缺一个住处。”
没有等待的人,那居所不过也只是一个住处而已。
“是吗。”阿贝多若有所思,“那我是否能成为,你回到蒙德、或者定居蒙德的理由呢。”
闻言散兵猛地扭头,他瞪大眼睛看着,阿贝多那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开什么玩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阿贝多点点头,“这件事我经过深思熟虑才开口,并非是玩笑话或者随口一提。”
“难以想象……”散兵后退两步,“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我也这样觉得。”阿贝多耸耸肩,“他让我说这句话、承担这份责任时,我也是很意外的。”
“不需要!”散兵强烈拒绝,“你要为了他的话,做这些愚蠢的事情?不要玩弄我了,真让人恶心。”
阿贝多的反应一直平淡,他静静等面前人平复呼吸才开口:“我认为这是可行的。”
“他向我描述的那个未来里,我们三人会是亲密无间的家人。虽然现在的我,难以想象那样的事情,但我认为做出尝试也是可行的。”
“这件事我并没有草率答应,而是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思考。”阿贝多郑重道,“所以也请你好好思考,不要急着拒绝。”
散兵觉得很不可思议,他直接吐槽:“你是被他影响,所以也变得同样愚蠢吗?”
匆匆甩下这句话后,阿贝多只能看到气愤离去的背影。
他摸着下巴说了句:“嗯,没拒绝就是答应呢。”
————
总结经验是很漫长的事情,在禁闭室的每分每秒,都格外的漫长。
摸着发痒的鼻子,杜林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总算是离开了禁闭室,和可莉道别后才去寻找其他两人。
阿贝多不在骑士团,向砂糖打听后,得到了他的去处。
在猎鹿人餐馆点好餐后,阿贝多对着刚到场的人说:“看来时机刚好。”
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品,杜林咽了咽口水:“好丰盛——”
“不过斯卡拉姆齐呢?你们没有一起吗?”
“好问题。”阿贝多一脸苦恼,“我也想邀请他一起,但他似乎在生我的气。”
听完来龙去脉,杜林愣在座位上许久。他不解道:“为、为什么会这样?”
一切都应该和他想的那样,顺顺利利的发展才对啊?
像是看穿他的想法,阿贝多点明:“有些时候现实和想象是有所不同的。”
苦恼的杜林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带着打包好的食物,返回了在雪山的住处。
住处空荡荡的十分安静,里面没有人。
“斯卡拉姆齐?”起先是疑惑的喊声,到后面变得有些紧张,“你不会不告而别吧?这太过分了!”
正在控诉时,从刁钻角度投来的东西,正好命中他的脑门。
杜林捂着脑袋看去,门口的人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的印象?”散兵抛了抛手中另一个雪球,紧接着再次瞄准丢了出去。
不躲不避的杜林又被砸中,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让散兵叹息一声:“你又怎么了?”
“抱歉。”杜林以道歉作为开头,“明明说好了要一直一起的,但是……我有要回去的地方。”
说完他紧紧盯着那张脸,企图从上面看到表情变化。
但散兵出乎意料的冷静,没有生气愤怒,也没有难过和悲伤。
“我早知道的。”散兵失笑,“无论什么都好,迟早都会失去。”
“不是这样的!”杜林着急解释,他快步走近,“我是从未来而来,所以迟早要回去的。我也不舍得离开你,但是我也不想失去未来的你!”
“未来的我?”散兵反问,“如果你现在离开,那就不会再有未来吧?如果你留下,那你口中的那个未来迟早会到来。”
杜林没有动摇,他虽然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小幅度摇摇头:“那不一样……虽然知道你是在挽留我、我很高兴,但是我有一定要回去的地方。”
散兵垂眸不再争辩,在他转头想要结束话题时,手被紧紧抓住。
“放手。”他皱着眉,“你很喜欢抓着别人说话?”
这次杜林很用力摇头:“因为我知道,不抓住你肯定会跑掉。”
“听我说,离开只是暂时的,之后我们肯定会再次相遇的。”
“要等多久?”散兵尝试挣扎但无果,“我讨厌等待。”
“不会很久的!”杜林开始回忆,“就在不远的之后,在我们再次相遇前,请你留在蒙德可以吗?”
“我知道你迟早要去找博士报仇,但孤身一人是不可以的。我希望你能有更多,可以信任的伙伴。”
“那些对我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散兵放弃努力,他难得平和地否认,“留在蒙德,包括让阿贝多,成为我的家人这个提议,都是你……”
话还没有说完,散兵便被紧紧抱住。好像是为了阻止他继续说,拥紧的双臂十分用力。
杜林也不说话,只是任由雪在身上堆积。
“还记得雪山那具巨大的骸骨吗?”
突然的发问,让散兵转头看向远处。在雪山沉睡的巨大骸骨,据说是曾经祸害蒙德的邪龙所留下。
“记得。”
杜林松了手,他故作轻松道:“我和那条邪龙,有着一样的名字。”
散兵回忆了片刻,他下意识开口:“杜林?”
“嗯,是我。”杜林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如果用这个名字行走在提瓦特,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借用阿帽的名字。”
“我的体内有庞大的深渊力量,如果我失控走上邪龙同样的道路,你会讨厌我吗?”
一想到那样可怕的事情,散兵就下意识皱眉:“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现在的情况很稳定。”
“是啊,现在的我情况很稳定。”杜林捂着心脏的位置,“但另一个我、这个世界还未与你相识的我,可不是这样的情况。”
“对抗深渊的影响、克制毁灭的冲动,努力不要做错事,这些都绝非易事。”他想到往事,就不由露出笑容,“这些是你对我说的。”
“我?”散兵觉得十分意外,“我会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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