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找回的记忆
压低的声音忽远忽近，偶尔有忍不住的高声，在察觉到后，又很快压下去。
斯卡拉姆齐背对着其他人，假装听不到那些和他有关的话。
大家似乎都在期待，他会为一些事露出不同的反应和表情。但很可惜，这些刺激并没有见效。
他空白的大脑里，没有想起任何关键的事情。在派蒙小心翼翼观察他时，斯卡拉姆齐只是有些不合时宜想到，这次的创新茶会不会更合大家口味。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就连一向挑剔的桑多涅，也难得舒展眉头：“不错，里面薄荷的清香很有特色。”
斯卡拉姆齐露出一个微笑，一如既往地回应：“谢谢，喜欢的话我下次可以多准备一点。”
“嘛，我还是更喜欢你上次做的那个饼干！”派蒙突然提及过去的事情，“茶味的饼干不甜，但口感很不错呢。”
提到这个话题，人偶一时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因为那不是他做的，至少不是失去记忆后的他做的。
派蒙很快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她摸摸嘴角，“嘿嘿”干笑两声：“当然，桑多涅的手艺也很棒！”
“哼，你也就只有在吃的方面会想起我了。”桑多涅冷哼一声，她抬手召唤法洁欧，“我准备了一些，虽然不是正式的茶会，但下午茶也不能缺少适合的点心。”
“哇！”派蒙欢呼一声，和杜林一起凑过去。
两人挑选着不同图案的饼干，比着大小和形状，一边津津有味地讨论，一边又塞了满嘴，含糊不清地夸赞桑多涅的手艺。
“你们两个……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话？”桑多涅无奈道，“茶桌上的礼仪呢？杜林不懂，派蒙你也不知道吗。”
派蒙顺着茶水，将嗓子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毕竟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所以不必那么讲究。”
“呵，哪里来的歪理。”桑多涅眯起眼睛，“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会这么狼吞虎咽？”
杜林悄悄擦了擦嘴角，他扭头看其他人，发现旅行者正一脸笑意看着他们。
桑多涅小姐是大家都认可的淑女，所以她的各种礼仪也挑不出错。
阿贝多端在杯子，看着见底的茶特地帮忙说了句话：“直率一直都是派蒙的优点，不拘小节也不完全是缺点。”
派蒙十分骄傲：“哼哼，还是阿贝多有见识。”
桑多涅“啧”了声，她扯着嘴角意有所指：“怪不得说你会带孩子呢，想方设法都能找到夸奖他们的角度。”
“我下次会注意的，谢谢桑多涅小姐的提醒。”杜林不好意思笑笑，坐姿端正了些。
挠着后脑勺的派蒙，见风向突然改变，也急忙补充：“我也会做好杜林的榜样！”
又深吸一口气后，她才看着空掉的茶杯，想起还没落座的人：“茶壶里面不是还有茶吗，你还在泡什么？”
“另一种茶。”斯卡拉姆齐端着新的茶壶走过来，坐下的同时他笑眯眯邀请，“派蒙要试试吗？”
阿贝多放下空掉的杯子，面对询问的眼神，十分委婉拒绝：“我就不用了。”
杜林想起前几次品鉴的过程，脸色立马变化：“这可能是会受美露莘喜欢的茶。”
但绝对不是他们会喜欢的。
派蒙完全没听出话外之意，举着杯子一脸期待：“好啊好啊，连美露莘都会喜欢，那一定很不错。”
美露莘的口味和人类不同，这点被贪吃的派蒙抛之脑后。
旅行者也没提醒，只是带着些看好戏的揶揄表情：“美露莘都喜欢？那该有多美味啊——”
倒进杯子里的液体偏绿，闻着并没有特殊的味道。派蒙迫不及待地凑近闻了闻，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她喝了一大口。
“唔！”
熟悉的场面再现，杜林已经举起翅膀挡在中间，做好了派蒙随时会吐出来的准备。
但脸色几次改变后，派蒙还是咽了下去：“哇，是苦茶，好久违啊。”
“只是苦茶？”旅行者眨眨眼睛，“你该不会想骗我们也试试吧？”
“真的只是苦茶！”派蒙一次次强调，为了证明还特地又喝一口，“没有特别苦，只是一点点。”
其他几人分别尝试，事实确实如派蒙所说。
桑多涅垂下眼眸，想起那次茶话会上，人偶对正常口味的茶，表现出的兴趣：“你怎么又想起喝苦茶了？”
很显然人偶并不是，生来就喜欢苦茶的。他能接受其他的口味，甜口的蛋糕也并不拒绝。
所以是之后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变得讨厌甜这种口感。
为此桑多涅想过几种可能，但那些都是猜测，真相还是需要人偶亲口回答。
斯卡拉姆齐一手撑着脸颊，脸上还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面对桑多涅的问题，他开始思考：“大概是……习惯吧。”
脑海里突然浮现，灰暗色调的场景。围在周围的人记不清楚脸，在他们交谈时，无事可做的他，只能一杯杯接着饮茶。
“只是因为插不上话，但不做些什么的话，丹羽会担心我是不是无法融入。”人偶很自然地回答，他只是重复自己想起来的事情。
“那时候的踏鞴砂并没有什么好茶，苦涩的口感，能让刀匠打起精神。”
原本的笑声戛然而止，其他人都整齐看过去。
派蒙一时有些结巴，她注意到那有些空洞的双眼，焦急又关切道：“你想起什么了吗？”
“丹羽？”阿贝多注意到这个人名，想起一些往事，“没记错的话，当时稻妻五歌仙的活动时，我们曾了解过。”
旅行者也记起这件事：“丹羽是万叶的祖先的姓氏，他家祖上确实是刀匠。”
“喂！”桑多涅皱眉，她察觉到不对，“别聊这些往事了。”
人偶转动眼睛，但并没有落在在场的任何人身上。他好像在寻找什么，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门口。
斯卡拉姆齐突然站起身，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动作带上一些着急。
要去求救、要找人救救大家——
不，不对……踏鞴砂早已经被放弃！
迈出脚步的人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有些恍惚。很快他捂着沉重又刺痛的头，喘息着扶住桌沿。
阿贝多率先站起身，他伸手想要查看情况，但手却被毫不犹豫拍开。
人偶拒绝任何人的靠近，那些惊慌失措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地传入耳中。
撑着身体的手臂变得无力，歪倒的身体带落桌上的茶具和餐盘。
一片清脆响声后，派蒙慌乱地飞来飞去：“怎么办旅行者？他看着很难受！”
蜷缩在地上的人偶，浑身都窜着刺眼的雷光。那是他下意识的防御手段，但也让这样糟糕的情况加剧，无人能够靠近。
嘴里的半块饼干还有甜味，明明刚刚还是说说笑笑的轻松氛围，但下一秒就变得，和碎裂的茶具那样一塌糊涂。
杜林从椅子上跳了下去，他不顾一切靠近，哪怕那些雷电让他手臂发麻。
“阿帽？阿帽！你不要吓我，你怎么了？”
“你感觉还好吗？很难受吗……难受就不要想了，什么都不要想……”
耳边只有从嗓子里挤出的，绝望而痛苦的喊声。看着那双无意识流泪的眼睛，明明没有喝苦茶的杜林，却觉得口中变得苦涩。
他什么都做不到，没办法分担痛苦，也没办法缓解人偶如今的状况。
这天早在阿贝多的预料当中，但他没想到反应会这么激烈。
预料当中的情况，是人偶会一点点想起过去。可能是阶段性的，那他们就需要面对各种时期的斯卡拉。
但如果是这样，他们要做的就是安抚人偶，陪伴他一点点恢复。
但事实远比想象的残酷，在短短的时间内，接受数百年的记忆和情绪，这无疑会给身心都带来巨大的痛苦。
阿贝多伸出手，按住人偶的一侧肩膀。飞蹿的雷电近距离炸开，他依旧面不改色。
桑多涅自然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紧急。但她劝不住那对同样固执的兄弟，只能烦躁地来回踱步。
“怎么办怎么办？”派蒙有些六神无主，“他不会……不会和之前一样吧？”
旅行者也很担心，因为人偶的反应，比上次取走核心时还要强烈。
“只能等待。”桑多涅抱着手臂，她叹息一声，“放心吧，人偶的身体并没有那么脆弱，要看他的心神是否能承受。”
“他会一下子恢复所有记忆吗？”派蒙皱眉忧心忡忡，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不忍心别开脸，“那么多年的记忆，一定……很痛苦也很难熬。”
几人都深知这个过程的煎熬，但如今能做的只有等待。
意识昏昏沉沉时，散兵闻到熟悉的血腥味。他本应该对这种气味不再敏感，但耳边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实在是难以忽视。
他很费力睁开眼睛，才恍惚发现，伤口并不是来自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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