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学术家庭（十七）
被质问的人缩成一团，不吱声打算装死。
低头观察的散兵冷笑一声，他没有继续催促，而是伸出手落在毛茸茸的头顶。
犬有立耳和垂耳之分，而“芝麻”属于后者。“它”的耳朵总是耷拉着，搭配偏长又蓬松的毛发，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糖。
但现在棉花糖长了尖锐的角，在耳朵上方，有两个拇指大小的、黑色的突起。
用指腹轻轻摩挲时，会响起难以忍受的“哼哼唧唧”声，那双眼睛终于舍得露出来看他。
散兵继续伸出另一只手，下移落在了“芝麻”的后背处。
之前他认真观察过，虽然总觉得后背摸起来，总略有些不同寻常的突起，但从未想过那是翅膀的根部。
藏在毛发里的翅膀，被一双手扒住翅膀尖展开。为了符合他如今圆滚滚的形态，黑色的翅膀也变得迷你。
不紧不慢摆弄的人嘴角噙笑，挑眉逗弄着：“还要继续？”
顺着翅膀向下的手微顿，下一秒被骤然变大的身躯顶起，紧接着又被一双过分发烫的手攥住。
变回原形的少年满脸通红，他动了动嘴唇抬起一只手挡住头顶，反应过来这很欲盖弥彰后，又伸手慌乱去捂面前人的眼睛。
“……别看，别看我。”杜林声音发颤，他还完全没做好准备，“斯卡拉……”
黏糊的声音贴着脸侧，散兵没躲只是垂下的手，顺势又绕到少年身后，摸着更结实宽大的翅膀。
微微张开的翅膀将两人拢住，一声变调的闷哼后，杜林干脆松了手。
他用力又不舍地紧紧抱住面前人，将下巴埋在后者颈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的。”
“对不起……请原谅我，不要讨厌我，我只是想再离你近一点。”
带着些委屈的声音，让散兵突然看到一些闪回的片段。
【“如果我更像人类一点，是不是就不用躲躲藏藏了？”】
【“我想……成为阿帽最好的朋友！我要牵着你的手，就像其他人一样。”】
【“所以，我想变成人类！”】
稚嫩又天真的声音渐渐清晰，但怎么都对不上具体的脸。
而就在回忆的走神中，过于漫长的沉默让人煎熬。
肩膀上的手渐渐泄了力气，坐着跪直身的少年，垂眸睫毛轻颤着，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散兵终于回过神，他先是摸着刚刚被用力蹭，而有些发痒的脖子：“嗯？”
杜林的造型有了不小的改变，首先是头顶两侧，弯曲泛着黑色光泽的角。身后的翅膀收敛着，但有什么灵活的东西正不安的摆弄。
定睛一看发现是尾巴——一条黑色的，长长的尾巴。
就连那双瞳孔的颜色也更加深邃，不过被泪水洗过后，倒是多了几分光泽。
“我说……你平时怎么藏起来的？”散兵上手摩挲着，杜林配合地低下头。
角的质感很不错，坚硬但又有着活物特有的温润。
“在炼金术的帮助下可以藏起来的。”杜林小声解释，“本来应该是这样……”
“哦？看来外界都传无所不能的炼金术，也没那么好用嘛。”散兵挑眉，他收回了手，“还是说阿贝多手艺不行？”
面对不算诋毁的调侃，杜林还是第一时间大声澄清：“不是的！阿贝多很厉害，是我自己的问题。”
散兵捂着一侧耳朵，对着大惊小怪的人瞪眼：“安静，现在可是深夜。”
说完他打着哈欠，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睡吧，太晚了将就睡。”
杜林等了很久，没有他想象中的批判和质问，他惴惴不安地喊：“斯卡拉？”
“嗯？你要还有精力就去把灯关了。”散兵侧身躺着，他困倦地闭着眼睛。
灯关之后房间里陷入黑暗，但相对的粗重的呼吸声变得明显。
身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散兵闭着眼睛等了片刻，在安静后才扭头看去。
蜷缩在榻榻米上的人抱着自己膝盖，就那样直勾勾盯着他。
“你要这样坐一晚上吗？”他无奈地拍拍身边空出的位置，“应该能睡下，过来。”
“哦。”
杜林小心翼翼将自己放下，听着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他也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久违的同榻而眠，能让自己做个好梦。但也有人在梦中觉得窒息，直到被憋醒才猛地喘气。
从透过纸门的光可以判断现在是早上，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散兵黑着脸。
他就知道会这样。
有过经验的他深刻了解到，某人熟睡后睡姿有多差。
不止是抱住他的腰，整个人缠上来，就连多出的尾巴，也勾着他一侧大腿。
散兵艰难地深吸一口气，手无力地在榻榻米上抓挠着。就在忍无可忍，要将身上人一把掀翻时，进门的人拯救了他。
“哎呀哎呀，真是糟糕的睡姿。”狐斋宫将少年拎了起来，笑眯眯调侃着，“要注意分寸哦，毕竟你还是伤患。”
坐起身的散兵揉着脖子，他说不出话只是瞪了眼迷迷糊糊清醒的人。
杜林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因为紧绷了一天加上睡眠不足，他打着哈欠左右看了眼。
对上陌生的脸、审视的双眼，他一下子清醒了。笔直跪坐的同时，又悄悄牵着散兵的一片衣角。
看着从同一个房间出来的两人，庭院里先后响起诧异又震惊的声音。
御舆千代瞪大眼睛，指着缩着肩膀想要藏起自己的人喊道：“大变活人？！”
端着茶杯的笹百合，只是多看了一眼就没忍住咳嗽起来。
“这不是挺好的嘛，至少两人都没有赖床。”雷电真打量着两人明显的黑眼圈，明知故问道，“睡得怎么样？”
看着一大早就等在庭院里看热闹的众人，散兵挑眉反驳：“你们很无聊？”
话刚说话，伸过来的手就推着，将他按在早就留好的空位上。
唯一站着的杜林，只能紧绷着身体，接受大家更加明显的打量：“你、你们好，我是芝麻……也是杜林。”
他窘迫地想要藏起来，藏起明显的非人特征，藏到他可以安心的怀抱。
但散兵只是淡定端起杯子，对他的求救视而不见。
“好了不许盯着人家看了，以后还有更多的了解机会，别把孩子吓到了。”狐斋宫亲切地拍着少年肩膀，“不用藏起来的，毕竟我也和你一样。”
杜林看到了一双毛茸茸的耳朵，从身边人的头顶冒出：“诶？！”
不止是耳朵，还有毛茸茸的尾巴。
“嘘。”狐斋宫竖起食指，“我是妖精哦，很意外吧？”
“不、不会的。”杜林绞尽脑汁想着，“妖精和人类也没什么不同的，都、都……很亲切。”
“你憋半天就只想到这样的形容词？”散兵放下杯子，无奈地耸耸肩，“过来坐下吧，别和木头一样站着了。”
早饭时间结束，杜林终于忍过了所有人的盘问。他悄悄松了口气，寸步不离跟着。
“影在接待客人哦。”
“我没问她。”
雷电真轻笑一声，明确指出：“可你刚刚一直在找什么，如果不是在找影的话～”
一句有些意味深长的话，在推开纸门看到会谈的两人后，才补上剩下的半句。
“那是在找他吗？让你们分开还真是不好意思。”
阿贝多对着两人点头，他熟练地挂上笑容：“打扰了。”
“……你怎么来了？”散兵很想把纸门重新关上，但推着他的手不给这个机会。
“让我们把空间留给年轻人吧。”雷电真挽着妹妹的手臂，挥挥手示意，“招待的事情就麻烦你了哦，可以带着他们到处逛逛，记得不要错过午饭就好。”
看着坐下的人一脸欲言又止，阿贝多一边反客为主泡起茶，一边关心：“怎么了吗？”
“你不觉得很不对劲吗？”散兵撑着下巴，“这太可笑了，他们总是将我当作孩子看待，但这很虚伪。”
身边人的脸色是淡淡的厌倦和疏离，阿贝多仔细观察着，一针见血指出：“但感觉还不错，不是吗？”
“无聊。”散兵简单干脆评价，而后话题转变得突然，“帮我。”
他理直气壮地要求：“过后要什么回报都可以，现在先帮我逃离这个地方。”
杜林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阿贝多也微微挑眉：“逃离？我想我们直接走门出去的话，也不会有人阻拦。”
“喂，你能不能再不解风情一点？”散兵扭头过去吐槽，“我现在可是囚犯，或者说是俘虏？”
“虽然赏金是比不过你这位大炼金术士，但用我要挟愚人众，还是能讨到一些好处的。”
“可是，可是她们不像是那种……”杜林凑近想要辩解，他有些不满地询问，“还有为什么不是拜托我，而是阿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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