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吉安娜回答:“这是死仇,无论他受谁指使,我都必须追究他的刺杀之举——不必劝阻我,也不必疑问。”
“我们曾经是朋友,但现在不是了。”她说:“就像你与金并……”
“听说他在纽约依旧风生水起?”
“不。”珀希芙回答:“很快就不了。”
*
珀希芙没有立刻就离开罗马,她戴着喜欢的那顶别栀子花的帽子,特别来到了君士坦丁凯旋门。
在这里她像个普通游客一样,在路边摊上买了一打素雅的铅绘明信片,然而在写收件人的姓名时她捏了捏笔,最终还是只写下了希尔达一个人的名字。
“其实您也可以考虑给同行们一人寄一张的老板。”032小心地开口:“你刚刚才阻止了纽约地下战争诶——这难道不应该给斯塔克寄一张明信片暗示一下?”
“算了吧。”珀希芙把剩下的卡片墩墩整齐,捏在手里:“也不是很熟。”
“那温斯顿呢?”032想了想:“他一定很高兴收到凯旋门的明信片吧?”
珀希芙有点犹豫:“多此一举。”
032丧气。
“不过我可以……”珀希芙慢吞吞地说:“我可以给另一位熟人寄一张,希望他收到了之后能心态平和。”
“谁?”
“金并。”
032无言以对:“别了吧老板,你这和半场贴脸开香槟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张明信片做错了什么啊!”032痛心疾首:“要被写下金并的烦人名字——天呐,还不如让它烂在印刷厂里!”
“现在金并躲在FBI的身后,”既然已经提起了金并,珀希芙就顺带整理了一下目前面临的问题:“申请了保护性监-禁后,他就藏在国宾酒店再不露面,周围都是特勤局的特工,且国宾酒店已经被划定为行政保护区域,我们无法硬闯。”
私下挂金并的悬杀令和公然对抗公权力是两个概念,金并给自己找了个好藏身之所——他清楚高桌会有无数种方法让他死。
但至少第伯戎无法开着轰炸机甩下一溜导弹扬长而去。
闹市区、保护性监-禁,他所知道的美国东海岸犯罪活动密辛。
有人想让他死,但他掐着政府部门的脖子想要继续求生。
“哎呀。”032开始后悔:“您就应该让威客直接去杀金并。”
“然后呢?”珀希芙说:“让约翰·威客一路拿着A-K47毙掉所有的FBI特勤人员,把整个国宾酒店全都屠掉?”
“那其中有多少人并非出自真心去保护金并,只是因为那是他们的工作。”珀希芙叹气:“在部分特殊情况下,地下规则不适用地上世界——你要怎样说服死神的魔使手下留情,怜悯挡在他路上的人?”
032陷入沉默,它慢吞吞地说:“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老板。你知道的,我是你的专属客服,所以我的一切判断都以你的安全为最高优先级,我不和人类讲道德。”
“但我是人类。”珀希芙想了想:“有些血债可以欠,有些不可以。”
“我不会因为假慈悲而心善手软,但我也不会放纵于滥杀无辜。”
“您的道德准则可真灵活。”032小声吐槽活跃沉重的气氛。
“我小时候呢,有一段时间学校很风靡汉文字纹身贴活动。”珀希芙拉了拉帽檐,仰起头观赏恢宏壮丽的君士坦丁凯旋门:“我的一个同学贴了一句诗词在身上,令我印象很深。”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珀希芙用非常蹩脚的汉语念出了这句诗:“他当时向我们炫耀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能制止侵略,多杀些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希望长大后这位同学的审美能够提高一点,不要再停留在中学二年级。”032再次吐槽。
“但在我大学的鉴赏课上,我才得知这句诗并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它前面还有两句话。”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但这句话珀希芙就很难重复了,她干脆用手机播放,女性的电子音听起来柔和动听。
“其实那句话正确的意思是,'只要能制止敌人的侵犯就可以了……难道战争就是为了多杀人吗?'”
“所以那是我和金并之间的恩怨,我不希望波及到无辜的人身上。”珀希芙转过身、调整成自拍模式,和凯旋门庄重合影。
“……好吧好吧,都听您的。”032说:“他们真应该庆幸您是一位仁慈的主君。”
“没有噢。”珀希芙认真地对032说:“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暂时不想当什么坏人——我从来没说过不保留应对最差可能性的一切激进手段。”
“比如……”032正准备兴致勃勃地和老板探讨一下“激进手段”,然而珀希芙的私人通讯手机却突然响起。
是鲍里街的鲍里。
这人当时一边神经质地大喊“我是世界之王”,一边在天台上放鸽子玩,搞得珀希芙总觉得他精神有点不正常——后来他没事儿也不主动找珀希芙,珀希芙又忙于处理罗马这边的事务,就把他丢在脑后没有再顾及。
见响铃很久没人接听,鲍里挂掉了电话。
然后鲍里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珀希芙点开加载,图片缓缓刷新,那是一个黑衣服的男人,浑身湿漉漉地蜷缩在水泥地上,简陋的制服上沾着灰色的尘土和沙砾。虽然他上半张脸被黑色布巾围着,但从他无意识微微张开的嘴唇也能看出来,他失去了意识。
珀希芙扣了个问号:“?”
“你让我们注意夜魔侠的动向。”鲍里的消息一条一条地跳出来:“我的兄弟在河岸边找到了他的尸体。”
珀希芙大惊失色,又扣了个问号。
“噢,”鲍里说:“还没死,但是快了。”
“你要吗?”鲍里继续打字:“不要我就让他们丢回河里了。”
珀希芙真的快被这个神经病老哥整疯了,她紧急从备忘录里翻出了一处房产地址。
“要。”
“但不要让人碰他的面巾,送到我的私宅。”
鲍里:“啧啧。”
然后他退出了聊天。
珀希芙茫然地举着手机。
“这算什么?”她熄灭屏幕,缓缓地把手机塞回衣袋。
“家人们,捡了只猫。”032憋了一会幽幽道:“他想跟我回家。”
第53章
马特·默多克在疼痛中颤动。
普通人从昏迷中醒转, 第一件事就是睁开眼确认环境,但他是个盲人,拥有增强感官的盲人。
他挣扎着伸出手, 感受到温度适宜的空气拂过他裸露的皮肤,伤口被缝合、包扎, 贴上止血贴和药剂敷料;床品也是最柔软、最没有刺激性的蚕丝套件。
他又碰了碰眼睛, 面巾潮湿后又自然烘干,面料变得板结又僵硬,死死箍窒住他的上半张脸。
替他处理伤口的人非常有分寸……且对方似乎对他面具下的真容毫无兴趣。
即使躺在原处一动不动, 他也能靠对电磁辐射的应用在脑海中构建出附近环境的模型——
复杂的电流声和智能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非常先进的现代化家装, 代表着奢华和昂贵;几乎没有代表个人生活习惯和偏好的装饰物, 代表着无人久居。
最关键的是,他听到了熟悉的心跳声。
那是芝加哥的第伯戎。
“醒了?”对方翘着腿, 放松地坐在一张沙发椅里翻阅着一本书,手边还放着果盘和一罐滋滋冒气泡的可乐。
她连眼睛都没有抬,懒洋洋地又翻过一页:“怎么不说话?你声带又没受损。”
马特半撑起身体, 丝绸的空调被水一样从他身上流走, 堆在腰间。
他转过头, “看”向第伯戎的方向,因失血而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 似乎非常困惑:“我在哪儿?”
“我家。”珀希芙非常淡定地回答:“不然呢?殡仪馆?”
马特茫然地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哪里究竟惹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阔佬。
“老板你别怼他了。”032小声求情:“他只是一个全身上下缝了三十多针的瞎子啊!”
“但这是他挠我的理由吗?”珀希芙下意识捂住脖侧:“要不是我躲得快, 他就抓我脸上了!”
其实也不能算挠——家庭医生尝试裁剪开马特沾血的湿衣服时他挣扎得很厉害, 珀希芙只好亲自上手过去按住他,然后惨遭挂彩。
她突兀的动作似乎提醒了马特,伤口处血液流速和温度都非常明显, 他瞬间就明白了阔佬阴阳怪气的原因。
马特咬了咬嘴唇,无措地揪住了身上的被子,仿佛恨不得把自己躲进被子里不出来。
“他又无辜上了。”珀希芙难以置信:“天呐,我从罗马赶回来、亲自监督家庭医生替他处理伤口,还要接受异样的目光仿佛我是个爱好独特的变态,最后还要被挠!”
“到底是谁应该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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