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是雏田的声音，没错。但那语气，那种带着一丝烦躁、一丝无奈、一丝“我已经忍了很久”的语气，她从来没在雏田身上听到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门开了。鸣人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得救了”的表情。
“小樱！你来了！”他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解脱。
小樱走进屋里。雏田正坐在客厅的矮桌旁，手里拿着一块抹布，面前的桌子和地板都擦得干干净净，亮得能照出人影。
“雏田，我来了。”小樱把保温袋放在桌上。
雏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樱酱，谢谢你来。”
“怎么了？大扫除？”小樱看了看周围，发现屋里比平时整洁得多，连窗台上的花盆都摆得整整齐齐。
雏田低头擦了擦桌子，声音很轻。“闲着没事，就收拾了一下。”
鸣人在旁边小声嘀咕：“她今天把整个屋子收拾了三遍了……”
小樱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了。
三个人坐下。小樱打开保温袋，拿出带来的红豆汤和蔬菜饼干。“尝尝，我新做的，少糖。”
雏田接过碗，喝了一口，点点头。“好喝。”
小樱看着她的脸色。雏田的眼圈有点发青，看起来没睡好。她的手一直在摸肚子，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好像要确认宝宝还在。
“雏田，你最近睡得好吗？”小樱问。
雏田沉默了一会儿。“还行。”
鸣人在旁边又小声说：“她昨天晚上起来四次……”
雏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但鸣人立刻就不说话了，低头喝红豆汤。
小樱看着这一幕，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待了一个多小时，陪雏田聊了聊天，又给她检查了一下身体。宝宝很健康，胎心很稳，发育得也很好。雏田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但小樱注意到，雏田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临走的时候，小樱在门口碰到了鸣人。他追出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小樱。”
“嗯？”
“雏田她……最近情绪不太好。”鸣人挠了挠头，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她以前从来不这样的。现在动不动就生气，一点点小事就……就……”
“就发脾气？”小樱帮他说完。
鸣人点点头，叹了口气。“我知道她怀孕了，身体不舒服，情绪不稳定。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跟她说好话，她嫌我烦；我帮她干活，她说我干得不对；我不说话，她又说我是不是嫌弃她了……我……”
他说不下去了，蹲在门口，双手抱着头，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骂了又不知道怎么讨好主人的金毛犬。
小樱看着他，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鸣人，你先别急。”她蹲下来，跟他平视，“你跟我说说，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
鸣人抬起头，想了想。
“前几天，我在客厅看文件，她在厨房做饭。忽然听到‘啊’一声，我跑过去一看，她把盐放多了。我说‘没事，多放点水就行’，她就生气了，说‘你是不是嫌我做饭不好吃’……”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鸣人急了，“我就是想安慰她！”
小樱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一次，我在院子里练螺旋丸，她说风太大，怕着凉，让我别练了。我就停了。结果晚上她又说，你是不是觉得在家无聊？是不是不想陪我了？我说没有啊，她说你就是有……”
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
“还有昨天，”他继续说，“她让我去买豆腐。我去了，买回来她说买错了，她要的是嫩豆腐，我买的是老豆腐。我说‘那我去换’，她说‘不用了’，然后就开始哭。我站在旁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樱听着，心里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是孕期焦虑。雏田以前从来不发脾气，是因为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现在怀孕了，激素变化，身体不适，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就像开了闸的水，一股脑地涌出来。
“小樱，雏田她……是不是生病了？”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小樱摇摇头。“不是生病。是孕期正常的情绪波动。很多孕妇都会这样，尤其是第一次怀孕的。”
“那怎么办？”鸣人站起来，“我该怎么做？你说，我都听你的。”
小樱想了想。“你先别慌。你越慌，她越焦虑。”
“好，我不慌。”鸣人深吸一口气，但那表情还是慌的。
“第一，多陪她，但别烦她。”小樱说，“她想说话的时候你听着，不想说话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待着。不用刻意找话题，安安静静地陪着就行。”
鸣人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二, 她发脾气的时候，你别顶嘴。让她发，发完就好了。你越解释，她越觉得你在找借口。”
“好。”
“第三, 多夸她。夸她做饭好吃, 夸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净, 夸她怀孕辛苦了。她需要的是肯定, 不是批评。”
鸣人又点点头, 这次点得更用力。
“第四, ”小樱顿了顿，“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你要是累垮了，谁来照顾她？”
鸣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知道了。”
小樱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莽撞的少年, 真的长大了。
“小樱。”鸣人忽然开口，“谢谢你。”
“别客气。”小樱摆摆手, “有事随时找我。”
她转身要走，鸣人又叫住她。
“小樱！”
“嗯？”
“那个……你能不能经常来看看她？她听你的话。你来了, 她心情就好很多。”
小樱笑了。“好。”
她走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鸣人还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起来有点疲惫, 但眼神很坚定。
小樱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育儿书。书上说，孕期焦虑不仅是孕妇的事，也是准爸爸的事。他们也会紧张，也会担心, 也会不知所措。只是他们不常说。
她掏出手机，给佐助发了条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你做的都行。】
小樱看着那五个字，嘴角弯起来。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快步往家走。
晚上，鸣人按照小樱说的，没有再去客厅看文件，而是待在卧室里，陪雏田。
雏田靠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育儿书，但眼睛没在看书页，而是看着窗外。月光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
鸣人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小樱的话——别刻意找话题，安安静静地陪着就行。他就那样坐着，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过了好一会儿，雏田忽然开口。
“鸣人君。”
“嗯？”
“你今天怎么不去看文件了？”
“想陪你。”
雏田沉默了一会儿。“你不用特意陪我。我知道你很忙。”
“不忙。”鸣人说，“文件明天再看也行。你比文件重要。”
雏田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鸣人的手。
鸣人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她。她的手有点凉，但很软。
“鸣人君。”
“嗯？”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最近……脾气不好。”雏田的声音很轻，“总是对你发脾气。明明都是些小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
鸣人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不用道歉。小樱说了，这是正常的。很多孕妇都会这样。”
“可是……我怕你烦我。”
“不会。”鸣人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永远不会烦你。”
雏田的眼泪掉下来了。鸣人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说，“哭了不好看。”
雏田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特别灿烂。“你才不好看。”
鸣人也笑了。“行，我不好看。你好看。”
两个人对视着，月光照进来，温柔如水。
“鸣人君。”
“嗯？”
“我想喝水。”
“我去倒。”鸣人立刻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回来。
雏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谢谢。”
“不用谢。”
鸣人坐回她旁边，又握住了她的手。
“鸣人君。”
“嗯？”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会。”
“一直？”
“一直。”
雏田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我相信你。”
鸣人低头看着她，嘴角弯起来。他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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