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只会按照医师要求,准时让橘服用调理药剂,只看效果,从来不会问她愿不愿意喝。
回去的路上,两人提着布袋子并肩走路,没有护卫隔开距离,没有人隔着身份敬畏他们。一路走回家,我爱罗紧绷了十几年的脊背,第一次悄悄放软。
可仅仅放松白天远远不够,勘九郎看得明白,晚上回到这座府邸,两个人又会自动退回从前的相处模式。
这些年为了备孕,两人分床睡了整整八年。
医疗上人说单独休息睡眠质量更好,情绪不会互相影响,更利于调养身体。两人没有半点犹豫就照做了。明明是夫妻,一到入夜就分开两个房间,除了表格上标记的日子,平日里夜里整个府邸互不打扰。白天相敬如宾,晚上彻底分开,再好的感情,长年累月也会生出一层无形的隔阂。
勘九郎直接把分房的规矩废除。
“身体检查没有问题,问题就出在你们常年刻意保持距离。一对夫妻,白天守规矩,晚上还要隔着院落分开住,再深厚的感情,也会变得生分。人心里带着距离,潜意识就永远放不开。”
当天晚上,勘九郎直接让人把偏院的床铺撤走,不准再分开居住。
这件事直接让一向冷静的我爱罗陷入窘迫。
他从小到大没有和任何人近距离同住过,幼年被孤立,成年身居高位,独处早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这么多年就算是和橘相处,也是保留着足够的安全距离。突然要同处一间卧房,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沙拍打结界的声音。
两个人明明躺在同一个屋子里,却一个靠着最左边,一个贴着最右侧,中间空出一大片位置,比隔了一堵墙还要疏远。
橘性子内敛,不会主动打破尴尬,只能安静靠着枕边。而我爱罗哪怕闭着眼睛,精神依旧高度警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瞬间清醒,整个人根本没办法进入松弛的状态。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勘九郎一看这情况,又开始安排各种各样的小事,逼着两个人放下拘谨。
以前府邸吃饭非常讲究规矩,主位分的清清楚楚,吃饭不许闲谈,动作举止全部要合乎礼节,一顿晚饭吃得跟高层会议一样严肃。勘九郎直接改掉规矩,晚饭不准沉默吃饭,每天必须聊一些和公务、子嗣、村子无关的闲话。
一开始对话极其生硬。
橘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今天院子里的沙花开了几朵;我爱罗只会回应一句知道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多余的话。后来慢慢的,橘说起集市里村民的趣事,说起村里孩子打闹的模样,我爱罗才慢慢开始回应。
他会说起早年走在沙漠里遇见的奇景,说起小时候和勘九郎、手鞠一起在沙丘玩耍的旧事。这些尘封多年的回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饭桌上的话慢慢多了起来,冷清的屋子,终于有了寻常人家吃饭该有的气息。
不光如此,勘九郎还杜绝了两人所有机械化的备孕行为。
以前每到固定日期,两人都是按照流程行事,没有情绪,没有亲近,完全当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我爱罗全程克制冷静,从头到尾都在下意识保持理智,就连情绪都不会有半点起伏。橘心里有压力,也一直顺着规矩,不敢流露自己的心思。越是刻意,两个人心里的包袱就越重。
勘九郎明确告诉他们,以后不准再盯着日子,不准把这件事当成目标。平日里相处不用时刻提醒自己这件事,不要每天想着有没有结果,不要因为这件事小心翼翼约束自己所有生活。
最难改的还是我爱罗刻在骨子里的禁欲。
他这辈子几乎没有释放过自身情绪,不懂温存,不懂亲近,不会放下所有防备接纳身边的人。哪怕心里清楚自己爱着橘,行为上也永远带着分寸感,不会有丝毫逾矩。平日里相处客气温柔,却从来没有发自内心毫无顾忌的靠近。
有时候橘看着别家夫妻相处的模样,眼底难免失落,却从来不会要求我爱罗改变。
勘九郎没有直白点破,只是经常拿木叶的事情举例。
“鹿丸以前也是这样,做什么都只讲责任,不讲感情。后来他才明白,夫妻之间最没用的就是分寸和规矩。不用时时刻刻端着身份,不用一直克制自己,不用凡事都追求正确。”
为了打破两人之间的隔阂,勘九郎还借着砂隐每月一次的沙风假日,拉着他们去沙漠深处散心。不准带任何护卫,不准携带公文卷轴,只带水和干粮,就像普通一家人一样,在沙丘之间走走。
远离村子,远离风影的身份,远离所有人的目光,我爱罗身上那层常年包裹着他的冰冷气场,才一点点散开。
走在没有人的黄沙里,没有人行礼,没有人敬畏,没有继承人的压力,没有长老的目光,他只是橘的丈夫,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砂隐之影。
橘蹲在沙丘下捡沙漠里罕见的碎石,我爱罗就站在一旁等着,不再下意识观察四周有没有危险,不再分析地形隐患。看见风沙吹乱了她的头发,他犹豫很久,第一次主动伸手,轻轻帮她拂掉头发上的细沙。
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纯粹出于心意的举动。
那天傍晚返程,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落日黄沙下,一路上没有提起子嗣,没有提起公务,只是聊着眼前的落日和风沙。
回到府邸之后,整个院子的气氛彻底不一样了。
我爱罗不再每天脑子里二十四小时装着全村的事情,回到家就会下意识放下风影的思维。他不再把夫妻相处当成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不再用理智约束自己所有情绪。不会再时时刻刻紧绷神经,睡觉也不会再保持随时可以作战的戒备状态。
他开始学会放下分寸,学会坦然靠近。会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卸下所有严肃,会留意橘细微的情绪,会在她看着路过的孩童失落时,不用理智说教安慰,而是安静坐到她身边。
府邸不再时时刻刻被压抑笼罩,院子里会有说笑的声音,廊下会有两个人闲谈的身影,厨房里会一起准备食物,夜里房间里再也没有隔着老远的距离。
但改造的过程依旧充满各种好笑的翻车场面。
多年刻板的习惯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改掉,有时候到了夜里,我爱罗下意识想要起身回到偏院,走到门口才猛然想起规矩已经改掉,只能僵硬地转身回来;有时候两人相处,他下意识拿出处理公务的严谨态度,让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过后自己才反应过来,悄悄放松神色。
砂隐村里的变化也越来越多。
高层长老再也不敢私下议论风影子嗣的事情,被勘九郎敲打过后,所有人都明白,风影的私事旁人无权插手。但村民们私下全都悄悄议论,说风影大人好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有人偶尔看见风影亲自陪着夫人在院内栽种绿植,有人看见他休息日走在集市上,不再清场戒严,甚至会停下脚步看看摊贩的小物件。整个砂隐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风影身上那层冰封多年的冷硬,正在一点点化开。
还有不少年轻忍者私下偷偷打赌,赌风影大人到底能不能真正放下紧绷的性子。
木叶那边的消息也会断断续续传过来,两边形成了非常有意思的对比。
鹿丸还在日复一日坚守家规,每天准时下班,家务时不时翻车,擦桌子擦不干净,晾衣服全部挂反,被手鞠时不时提点,成了木叶高层常年的笑料。鸣人偶尔还会托来往商人带信,跟勘九郎吐槽鹿丸如今被家庭牢牢管住,再也不敢一心只扑在工作上。
卡卡西也会捎话,让勘九郎好好帮帮我爱罗,婚姻最忌讳一辈子背着枷锁过日子。
勘九郎偶尔收到这些消息,再看着眼前慢慢发生改变的弟弟,心里清楚,有没有孩子终究是缘分。但最重要的是,不能因为一份期盼,让两个人一辈子困在压抑和紧绷里。
从前的我爱罗坐拥整片砂隐,内心却一辈子孤身无依。如今他慢慢学会抛开身份、抛开责任、抛开旁人的期待,学着好好享受眼前的日子。不再被未来的期盼绑架,不再被外界的眼光束缚,不再把生活活成一份没有容错率的公务。
风影府邸依旧没有孩童的喧闹,可这座沉寂了十年的院子,终于填满了属于两个人的烟火气。那些常年藏在拘谨之下的温柔,在日复一日放松的相处里,慢慢显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勘九郎的驻场改造没有半途而废。
比起鹿丸那种“屡教屡翻车、摆烂又认怂”的顽劣改造, 我爱罗的问题从来不是懒惰和不负责任,而是过度自律、过度紧绷、过度把人生活成军令状。
鹿丸是太想偷懒,所以家庭缺位;
我爱罗是太想完美,所以生活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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