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挑起面条吹了吹热气,眼睛没抬。"城西。离这远。"
陈磊没再追问。两个人吃面的间隙没什么对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细响和隔壁桌几个工人喝酒划拳的喧闹声。吃完面陈磊抢着付了钱,佐助把钱包按在桌上:"我来。"
"下次你下次你。"陈磊推开他的手,扫了老板的二维码,"这顿我请,你以后有好事想着我就行。"
佐助把钱包收回去,没再争。他站起来穿上外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小樱发来了定位,显示在城北储备库外围的一条辅路上,时间是五点零三分。佐助回了个"收到"两个字,然后转向陈磊:"我先走了。明天早上的活你来吗?"
"来。天天来。"陈磊笑了一下,举起手机晃了晃,"有事微信。"
佐助出了面馆沿着主路往公交站走。等车的间隙他又看了一眼小樱的定位——还在那个位置附近,没有移动。他给她发了一条:"情况?"
半分钟后小樱回了一段文字:"在外围观察了两个小时。看到白色面包车进出一次,副驾两个男的。出门时车上装了五六个大纸箱,往城东方向去了。另外,你们仓储中心那边是不是也有人在活动?我看到一辆灰色面包车从城东方向开过来,在库区侧门停了几分钟又走了。"
佐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灰色面包车。仓储中心。诚安的隔间。他把这几件事串在一起,脑中浮现的画面更加完整了。
"上车了,回去谈。"他回了这条消息,刚好公交车到了,他收了手机刷卡上车。
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上,佐助望着窗外的街景迅速后退。城市的傍晚正在铺展开来,霓虹灯次第亮起,下班的人潮在站牌下拥挤着。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各式各样的面孔——疲惫的、茫然的、嬉笑的、面无表情的。他们都不知道二十八天之后这片街景会沉进黑暗的水底。
但有些人知道。佐助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孙诚知道,他手下的那些人知道,他和樱知道。可能还有别人。这个城市里正在有很多人做着同样的事情——囤水囤粮加固门窗寻找高处,只是各自的力量相差悬殊。
他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单元门口没有黑色越野车,没有白色面包车,只有几辆居民日常用的普通轿车安静地停在车位上。他上了六楼,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了煎蛋的香味。
小樱站在灶台前面,平底锅里两个鸡蛋正在滋滋作响,蛋白边缘焦成了一圈棕色的蕾丝边。她听见开门声侧过头:"回来了?饿不饿?我煎了两个蛋,一会儿下挂面吃。"
"储备库情况怎么样?"佐助换了鞋走过去。
小樱把煎蛋翻了个面,声音平静但语速偏快:"他们活动频率比我想象的高。两小时里一共五辆车进出,时间间隔很规律,像排了班。我躲在一处废弃厂房的二楼用手机的变焦镜头拍了些照片,能看清人的脸的有三张,车牌号拍了四个。"
她把手机解锁递过来。佐助接过去翻看相册——被压缩过的画质有些噪点,但确实拍到了有用的画面。白色面包车驶出仓库大门的侧面照,副驾的男人的侧脸轮廓清晰可辨,板寸头,下颚骨突出的弧度。灰色面包车停在侧门的照片,车尾号牌黑A·J8372。还有一个人影站在仓库门口抽烟的场景,是个中年男人,戴着手表,左手腕上有一道浅色的疤。
"这个人,"小樱把最后一张放大,"我盯了他一会儿。别人都在搬货,他只站在门口抽烟打电话。应该是管事的。"
佐助把照片放大看了几遍,把那张脸记在脑子里。"孙诚?"
"不太像。陈磊描述的孙诚四十多岁派头大,这人看着三十出头,身上的衣服也是普通工装。可能是手下的小头目。"
佐助把手机还给她,坐在沙发上闭了闭眼。信息在脑中重新排列组合——孙诚是公司法人,他的黑色越野车出现在他们楼下。小樱拍到的这个抽烟的男人可能是孙诚手下的一个现场负责人。仓库里那三个搬货的人可能只是低层执行者。整个组织至少在人员上比他们预估的还要庞大。
小樱把面煮好端过来的时候看他在沙发上沉默地坐着,什么也没问,只把碗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各端一碗面,配着煎蛋慢慢吃。
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城市夜色的某处。
"我今天在城北那条路上还注意到一件事。"小樱放下筷子,侧过身面朝佐助,"储备库旁边那条运河支流的水位,已经涨了。"
佐助停下了筷子。
"我前两天去的时候河岸边的土坡离水面还有半米多。今天看的时候水已经淹到坡底了。不是下了那场雨之后正常涨的,涨得太多了。"小樱的表情凝重起来,"那条运河连着城外的水系。如果它提前涨水,意味着——"
"意味着暴雨可能提前。"佐助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锋利的确定感,"系统给的三十天倒计时,不一定准确。或者说,系统给的是'全面爆发'的时间,但前兆可能早于这个时间。"
小樱靠进沙发靠背里,闭着眼睛仰起头。"那我们就不能等三十天。所有计划提前。"
"提前多少?"
"三到五天。按二十五天算。"
佐助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遍。二十五天,也就是从今天算起还有二十三天。他们原本的七天采购压缩计划要再压到五天,同时防御准备和搬家计划必须同步启动。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推开了窗户。夜风裹着湿润的气流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植被的气息。空气里的湿度比前几天明显大了,皮肤上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沉甸甸的潮气。楼下路面的积水反射着路灯的橘色光芒,尚未蒸发完的雨后水洼明晃晃地铺了一片。
"明天开始,我白天也跑。"佐助转身面朝屋里,"早上的三轮活继续。白天的搬家和下午的仓储我可以错开时间。陈磊那边如果能帮我接到更多的短活,就加量。"
小樱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夜色中并肩而立,望着楼下那几片反射着灯光的水洼。
"我也加大采购频率。"小樱说,"明天我跑两趟批发市场,把线上线下的渠道全部覆盖。囤够十二吨物资的目标做不到,但囤够半年的基础口粮和饮水,我算过账,再花一万五可以做到。剩下的钱全部砸进防水、保暖和工具设备。"
"好。"佐助把手搭在阳台栏杆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散了一些,他眯着眼睛望向远处城市轮廓线上那一片灰蒙蒙的云层——比傍晚又厚了一层,沉沉地压在地平线上方。
第二天早上佐助跑完三轮送货之后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马哥的搬家仓库。马哥正好有一单上午的活,两个工人请假了正缺人,看见佐助来了二话不说拽上车。那单活是给一个独居老太太搬家,从旧城区的一楼搬到新城区一个有电梯的高层公寓。老太太的东西不多,但很多碎小的瓶瓶罐罐需要小心搬运。佐助把每个纸箱都仔细封好边缘,到了新家之后按照老太太的要求把东西一一摆放在指定位置。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指挥,声音细细的:"酱油瓶放厨房左手边第二个柜子,那是我伸手够得到的位置。被子放主卧衣柜上面那层,别放下面,太潮。"
佐助按照她的指令把东西放好。搬完了所有东西之后老太太从轮椅侧边的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块,要塞给佐助。佐助推了一下没推过,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拿着!年轻人干体力活不容易,多喝点骨头汤补补。我看你瘦的。"
佐助收了钱,道了谢下了楼。马哥在车上等着他,看他上车之后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老太太给你的小费你就收着,推来推去反而让她心里过意不去。这行就这样,干活实在就有回头客。"
"嗯。"
"下午还有一单大的,是个公司搬办公室,东西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要是下午没事就继续。"
"下午有事,三点到五点在仓储。"
马哥大手一挥:"那赶得上。公司搬办公室是中午十二点半开始,干到两点半我送你过去,来得及。"
中午那单果然是场硬仗。一个创业公司的办公室从写字楼五楼搬到另一栋写字楼的八楼,电脑、办公桌椅、文件柜、打印机,光是显示器的箱子就堆了一整个走廊。马哥找来了另一个帮手,三个人干了快三个小时才搬完。佐助的T恤后背湿透了贴在身上,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干完活结算的时候马哥多给了三十,笑呵呵地拍佐助肩膀:"行,你小子真行。我跟几个同行都说了你这人靠谱,以后有活第一个找你。"
佐助擦了把汗接过钱,坐着马哥的破面包车赶到了仓储中心。陈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佐助过来招了招手:"今天有批大货,刘姐说人手不够又临时加了几个人。你跟我搭A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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