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了。"鸣人说。
佐助端着杯沿喝了一口茶。"嗯。"
"你本子写到第几本了?"
佐助想了想。"第三本。"
"比我少。"鸣人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写得不够勤。"
佐助的目光还落在窗外的雨帘上。"……记了同样的东西。比你精简。"
鸣人笑了一声没有反驳。窗外的雨声在玻璃上细密地响着,把整个世界都罩在一片白蒙蒙的水雾里。他看着那些雨痕顺着玻璃往下流,像时间从窗面上滑过去一样。
冬天来的时候,佐助照例提前准备好了除夕的东西。天灯、供月的小点心、心愿牌——年年如此。鸣人帮他一起把东西从储物间搬出来放在客厅角落里,看着那些叠好的白纸灯和扎成捆的心愿木牌,心里有一种安稳的踏实感。
除夕那天傍晚下了小雪,细碎的雪花在红灯笼的光里斜斜地飘着。两个人裹得厚厚地出门往广场方向走,和去年一样,和之前的每一年都一样。广场上的人一年比一年多,但那些篝火、天灯、心愿树、和人群的喧闹声都没有变过。
鸣人写了今年的心愿牌。他没有给佐助看,直接挂在了树枝上一个位置,和去年那块隔了两根枝桠。佐助也写了,挂在了旁边。
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天灯升了满空。鸣人站在老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暖橘色的光点慢慢上升,融进飘着小雪的冬夜里。佐助站在他身侧,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袖口下的手指勾在一起。
"新年快乐。"鸣人在钟声里侧过头。
佐助偏过头看他,火光和雪光在他瞳仁里融成细碎的亮点。"新年快乐。"
钟声还在响着,天灯越升越高,雪花在灯火里细密地落着。第五年就从这一刻开始,和之前每一年的开始一样,又不一样。
春天来的时候,鸣人翻出了新的一本本子——深蓝色的封面,比第一本的蓝更深一些,像夜晚的天空。他在扉页上写了"第五年"三个字,又在那行字下面添了一行小字:"依然在一起。"
窗外院子里那棵梧桐又冒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尖在早春的风里轻轻抖着。鸣人写完字合上本子,走到窗边往外看。佐助正在院子里弯腰理那几株刚冒出来的花苗,背影在晨光里被镀了一层浅金色。
鸣人靠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佐助直起身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隔着窗玻璃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鸣人冲他摆了摆手,佐助也微微抬了一下拿着小铲子的手算是回应。然后佐助继续低头理那些花苗,鸣人转身走回书桌前,把那本深蓝色本子放进了书柜格子里。
那里已经排了一整排本子了,从最厚的蓝色到浅黄、米白、灰色、绿色,再到这本新添的深蓝。每一本的厚度和颜色都不一样,但放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齐整的韵律感。鸣人站在书柜前看了一会儿那些书脊,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枝新折的山茶花。深红色,花瓣上还带着露水。鸣人弯腰拿起来,闻到淡淡的花香。他举着那枝山茶走进客厅,插进了茶几上的花瓶里。花瓶里之前的樱花已经谢了被清空,山茶花插进去的时候和白色的瓶身形成了一种沉静的对比。
佐助从院子里走进来,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鞋底的土。他看到鸣人正站在茶几边调那枝山茶花的角度,脚步放慢了。
"今天的。"鸣人头也没回地说。
佐助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了看那枝插好的山茶。"……你从门口拿的?"
"嗯。"鸣人把最后一片花茎调正了角度退后半步,"今年的第一枝山茶。"
佐助伸手碰了一下花瓣边缘。深红的花瓣在午后的光里厚实又柔软,像一个握在手里不会碎的东西。"以后每年春天第一枝山茶,我放在门口。"
鸣人侧过头看他。午后的春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把空气里的细小浮尘都照成了金色的微粒。他看着佐助的侧脸在光里轮廓分明又柔和,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但每次看到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一阵又轻又暖的涌动。
"好。"他说。
窗外院子里的花苗正在春风里慢慢长高。桌上一整排本子安静地立着。花瓶里的山茶花在午后的光里红着。门口台阶上那枝新折的山茶留下的一小片水痕正在慢慢地、慢慢地蒸发干透。
时间还在往前走。春天过了是夏天,夏天过了是秋天,秋天过了是冬天。一年又一年,本子一本又一本地添进书柜里。花一季又一季地换过,樱花、绣球、桂花、冬青、山茶,轮转着填满茶几上的花瓶。每天早晨鸣人推开窗的时候,都能看到院子里那些被佐助侍弄过的花苗在风里轻轻摇着。
很多很多年之后的某个春天,木叶的街上又开满了樱花。鸣人坐在客厅地板上翻着那些旧本子,从第一年的蓝色本子开始,一本一本地翻过去。纸页已经泛了黄,边角微微卷起来,有些页上的字迹被时间磨得淡了一些,但每一页的内容都清清楚楚地留在那里。他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一下——"今天第一次牵他的手,他掌心出汗。"笔迹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写那种话不久。鸣人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把本子合上放回去。
佐助从厨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那本蓝色本子从鸣人手里接过去翻了翻,正好翻到那一页。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鸣人膝头。
"你那时候写得很丑。"佐助说。
"那时候画人也很丑,你又不是不知道。"鸣人把蓝色本子放回书柜里,靠着沙发腿坐在地板上,侧头看着旁边的佐助。春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佐助的侧脸上,他鬓角多了几根细碎的白发,混在黑发里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但鸣人知道它们在那里。他自己的金发也淡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
"佐助,"他叫了一声。
佐助偏过头看他。
"这么多年了。"
佐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窗外的春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着。"嗯,这么多年了。"
鸣人伸手去碰佐助的手指。佐助的指节比年轻时更骨节分明了些,但掌心依然温热。鸣人把他的手握在手里,拇指慢慢摩挲着他的手背。
"我前两天路过花店,看到老板换了人。"鸣人说,"新老板说那只鹰很久没去蹲屋顶了。"
佐助看着他。"鹰老了,飞不太动了。现在它在暗部基地的屋檐上晒太阳。"
鸣人笑了一声。他想起第一年那只黑色的鹰每天准时出现在花店屋顶上,爪子里抓着红花,歪着脑袋等他来接。那时候的花还一朵一朵地攒着,压花册里排了整整齐齐的好几页。
"那现在谁送花?"他问。
佐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系在钥匙环上的一小截细绳末端坠着一片铁片——是一枚旧暗部徽章,磨得边缘都圆了。"我送。"他说,"自己去买。"
鸣人看着那枚旧徽章在光里晃了一下,又看了看佐助的脸。春阳把他眼角的纹路照得柔和,那些细碎的白发在光里几乎变成了银色。他把佐助的手握紧了一些。
"那今年的第一枝樱花,你买了吗?"
佐助站起来走回书桌那边,拉开抽屉取出一枝用素色纸包好的早樱。他走回来把那枝樱花递到鸣人手里,花苞微微绽开着,浅粉色的花瓣尖在光里透亮。
"今年的。"佐助说。
鸣人接过那枝樱花低头嗅了嗅,花香清浅又干净。他站起来走向客厅茶几,把花瓶里已经枯掉的一枝旧花抽出来换上这枝新的。粉白色的花枝在瓶口探出来,和窗外的春光遥遥呼应着。
他站直了看了看那枝樱花,又回头看站在身后的佐助。两个人在春阳里对视着,窗外的樱花瓣正被风从枝头吹落,飘飘悠悠地掠过窗台。
"佐助,"鸣人说,"明年还送我樱花。"
佐助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看着他。"明年也送。"
"后年呢?"
"后年也送。"
鸣人笑了一下。他没有再问更远的事情,因为那些答案已经在过去的每一年里都得到了——每一年都被稳稳地接住了,每一年都在,每一年都是"继续"。
窗外的春天正铺天盖地地开着花,风把花瓣吹得满地都是。茶几上那枝新樱花在瓶里安静地开着,像一个很小、很温柔的圆。
——此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0章
假如四战后志乃爱上花火。
战后的木叶村像一棵被春雨洗过的老树, 每一片叶子都在阳光下泛着崭新的光。街道两旁被毁坏的房屋早已重建,屋檐下挂着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混着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第四次忍界大战结束已经三年了, 木叶从一片焦土中重新站了起来, 甚至连火影岩上的头像都比从前刻得更深了些——漩涡鸣人的那张脸咧着嘴笑得张扬, 仿佛在说, 一切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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