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天空蓝得刺眼, 像某种不真实的宣告。我爱罗站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外, 砂子在他脚边无声地盘旋, 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帐篷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和医疗忍者的低语, 混着药水的气味,搅得空气黏稠而沉重。
他本不该在这里。风影有太多战后事务要处理,砂隐村的重建报告堆满了临时办公桌, 同盟国的慰问信函需要一一回复。但他还是来了,以"确认重要盟友伤势"的名义,乘坐砂瞬身穿越了大半个战场遗址, 落在木叶临时驻地的外围。
"风影大人,"一名木叶中忍匆匆跑来行礼, "鸣人君正在接受治疗,纲手大人亲自——"
"我知道。"我爱罗打断他, 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平稳,"只是路过。"他顿了顿,补充道:"代表砂隐村, 向木叶的英雄致以问候。"
中忍显然不敢质疑风影的"路过", 连忙引路。帐篷帘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温热的风扑在我爱罗脸上,带着血腥气和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查克拉透支后的焦糊味。然后他看见了鸣人。
金发少年半靠在行军床上,橙色的外套被血渍染得斑斑点点, 左臂打着绷带挂在胸前。但他还在笑,对着床边的春野樱挤眉弄眼,说着什么"纲手婆婆的医疗术果然天下第一"之类的话。阳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恰好落在他翘起的发梢上,金灿灿的,晃得我爱罗眼睛发疼。
察觉到有人进来,鸣人转头,那双蓝眼睛在看见他时亮了一瞬。
"我爱罗!"声音带着虚弱却真实的喜悦,"你也受伤了吗?不对,你看起来好得很——果然是风影大人啊!"
我爱罗感觉砂子的流动停滞了一秒。他走近两步,在安全距离外停下。"路过。"他说,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借口。"确认你的状态。"补充一句,更苍白了。
鸣人咧嘴笑得更开:"我就知道你会来!那时候你说'我们是朋友',我就知道不是随便说说的!"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床沿,"坐啊,别站着,你挡光了。"
帐篷里其他人交换着眼神。风影大人站在门口确实挡了大半光线,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种微妙的表情——像是被太阳晃到,又想靠近光源的矛盾。春野樱轻咳一声,推说要去取新的绷带,其他人也纷纷找理由退出。很快帐篷里就只剩他们两人。
我爱罗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在床沿坐下。军用折叠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下意识调整坐姿,却发现自己离鸣人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少年鼻梁上细小的晒斑,和睫毛投在颧骨上的阴影。
"你伤得很重。"他说,不是疑问。
"嘿嘿,和辉夜那一战差点翘辫子呢,"鸣人挠着后脑勺,"不过九喇嘛恢复得快,纲手婆婆说再躺三天就能活蹦乱跳了。倒是你,"他认真地打量我爱罗,"砂子盾挡了那么多攻击,居然真的毫发无伤?"
"砂之铠甲的防御力你清楚。"
"也是。不过我爱罗,"鸣人忽然压低声音,"你眼睛里好像有东西。"
我爱罗下意识眨眼:"什么?"
"说不清楚,"鸣人歪着头,那只被绷带固定的手臂不小心碰到床架,疼得他抽了口凉气,"就是……你以前看我,是看同伴的眼神。现在好像——更亮了?像砂子里掺了金粉那种。"
我爱罗的呼吸停滞了半拍。砂子在他脚边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在掩饰什么。他听见自己说:"你失血过多,产生幻觉了。"
"才没有!"鸣人抗议道,"我清醒得很!你看我现在还能用影分身——"他结印的手被我爱罗按住。
皮肤接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住了。我爱罗的手比常人凉,掌心覆着薄茧;鸣人的手腕滚烫,脉搏有力地敲击着指腹。帐篷外传来医疗忍者搬运物资的喊叫,远处有孩童追逐嬉笑,世界吵吵闹闹地运转着,而帐篷里的时间凝固在指尖相触的方寸之间。
我爱罗先松开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你需要休息。"他站起身,砂子随着他的动作扬起细尘,"风影的工作堆积如山。"
"诶——这就要走?"鸣人的失望几乎写在脸上,"至少等我伤好了,我们再去吃一乐拉面?卡卡西老师说战后木叶要举办庆典,到时候我请客!"
"砂隐也有重建事务。"
"那就等你忙完!"鸣人撑着床想坐直,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倒回去,"说好了啊,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可是风影,不能赖账!"
我爱罗已经走到帐篷门口,闻言停住脚步。逆光中,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眼底的青色显得更深。"鸣人。"他开口,又停顿,最终只说:"好好养伤。"
砂瞬身带他离开木叶驻地时,风穿过发丝的触感让他想起第一次在终结谷见到鸣人的场景。那时候对方只是个嚷嚷着"我要成为火影"的吊车尾,而他是被仇恨裹挟的人柱力。如今砂隐的风影站在树梢上,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战场,忽然意识到某种比他体内尾兽更狂暴的东西正在苏醒——它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比沙漠的沙暴更不讲道理。
他闭上眼。砂子温柔地托住他的身体,像托住一片即将落地的羽毛。远处医疗帐篷的方向,隐约还能听见鸣人咋咋呼呼的叫声,混着春野樱无奈的呵斥。我爱罗的嘴角动了动,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随即被风吹散。
回到砂隐临时营地时,手鞠正在帐篷里等他。金发女忍抱臂靠在文件柜旁,眉毛挑得老高:"听说你'路过'木叶医疗区?往返两百公里就为了路过?"
"风影的行程不需要向顾问汇报。"
"得了吧,"手鞠放下手臂,眼神变得柔和,"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了,弟弟。你每次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会去'路过'某处。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她走近几步,声音放轻:"鸣人他……还好吗?"
我爱罗的砂子突然不受控制地扬起,又迅速被压制。他背对着姐姐整理桌面文件,语气平板:"正在恢复。纲手亲自治疗,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手鞠没有追问,转身走向门口,在掀帘时停住,"对了,勘九郎说砂隐的重建需要和木叶进一步协商。既然你和鸣人关系这么好——"
"我会处理。"我爱罗打断她,"官方往来按正式程序进行。"
手鞠笑了,那笑声里有洞悉一切的了然:"当然,风影大人。"帘子落下,帐篷里恢复寂静。
我爱罗这才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留有鸣人手腕的温度,明明已经过去半小时,那灼烫感却像烙铁印在皮肤上。他摊开手,砂子从指缝漏下,在桌面堆成小小的沙丘。沙丘的形状让他想起鸣人笑起来时眯起的眼睛,和额头上那枚旋涡状的护额。
荒谬。他对自己说。他是风影,是砂隐村的支柱,是历经战争与死亡锻造出来的武器。而鸣人是木叶的英雄,是预言之子,是照亮忍界未来的太阳。两条轨迹本该在四战结束时交汇成战友的平行线,然后各归各位,在各自的村子里延续和平。
可现在平行线弯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不知被什么力量扭曲,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偏转。
我爱罗伏在案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砂之铠甲。窗外传来重建工地的敲打声,混着孩子们的读书声。夕阳把帐篷染成橘红色,和他幼时在沙漠里见过的晚霞一模一样。那时候他独自坐在最高的岩柱上,看着地平线燃烧又熄灭,心想这世界如果只有砂子和孤独该多简单。
但鸣人闯进来了。那个吊车尾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伸出手,说"我会保护你",说"我们是朋友",说"我相信你"。字字句句像楔子打进砂之铠甲最薄的缝隙,然后生根发芽,长出一片他不认识的绿洲。
我爱罗抬起头。夕阳正好沉到地平线以下,最后一道光掠过他的侧脸。他想起今天在医疗帐篷里,鸣人看着他时说"你眼睛里好像有东西"——那东西现在正破土而出,带着沙漠植物罕见的蓬勃,蛮横地占据他所有思绪。
他必须做点什么。在它失控之前,在它从砂子变成风暴之前。
第二天清晨,我爱罗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文件。手鞠来送早餐时瞥见标题,咖啡差点洒出来——《关于砂隐-木叶深化盟约的补充协议草案》。她抬头看向弟弟,后者正背对着她整理忍具包,耳朵尖可疑地泛红。
"你要亲自去木叶送这份草案?"
"盟约深化需要最高层面洽谈。"我爱罗的声音从忍具包后面传来,"我作为风影,应当——"
"行行行,"手鞠把咖啡放下,忍笑忍得肩膀发抖,"风影大人日理万机,为了村子亲力亲为,我这个当姐姐的还能拦着不成?"
她出门时勘九郎正往里走,差点被姐姐拽个趔趄。"怎么了?"他茫然地看着手鞠挤眉弄眼。
"没事,"手鞠把他推远,"你哥今天有重要外交行程,别去打扰。"
帐篷里,我爱罗正对着那页草案出神。砂子在他身边盘旋成细小的漩涡,像某种不安的具象化。风透过帐篷缝隙吹进来,卷起纸张一角,露出下面被压住的另一张纸——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鸣人的名字,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是昨晚失眠时无意识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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