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号。你来吗。"
"来。"
"以什么身份?"
"风影。盟友。你爱的人。"我爱罗握紧了他的手,"你希望是什么就是什么。"
鸣人看着他被夕光照透的青色眼睛,掌心里的温度从交握处一路蔓延到胸腔。他没有回答,只是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步,然后偏过头把嘴唇贴在我爱罗的嘴角上。暮色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小银杏树的根部,和那些刻在树皮上的印记叠在一起。
四月一日来得很快。木叶的春天比前一年来得更早,河岸的樱花在仪式前两天就开了个满,粉白色的花云把整条河道覆盖成一条流动的绸带。火影岩广场上铺着崭新的绿色绒毯,台面后方竖着火影旗帜和历代火影的纹章。台下的人比上一次鸣人接受候补任命时更多,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广场,连周边建筑的屋顶上都站满了人。
鸣人站在台侧幕布后面。他穿着正式的白色羽织和绯色袴,金发被仔细地拢好,额头上换了一枚新的火影护额——金属片在晨光里闪着崭新的光。他的手心在出薄汗,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我紧张。"他对旁边的卡卡西说。卡卡西如今已经摘下了火影代理的职务,重新穿回上忍马甲,面罩下方那只眼睛弯着。"正常。我当年也紧张。"
"你当火影的时候紧张过?"
"你当火影候补的时候也紧张。"
"那是两回事——"
"一回事。"卡卡西拍了拍他肩膀,"你进去以后,看着台下就行。找一个人看。别找太远的人,找近的。你一看就安心的那种。"
鸣人从幕布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座席区第一排,青色风影袍在深色的便装潮水中格外显眼。我爱罗坐在那里,砂子在脚边极其安静地铺着,他的目光穿过人海正在看着台侧幕布的方向。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人群和晨光对上了。
鸣人深吸一口气。掌心里的汗被九尾查克拉蒸干了,呼吸平复下来。他转头对卡卡西点了点头,然后掀开幕布走了出去。
台下掌声如雷。他走到台前站定,正对着下面密密麻麻的面孔和旗帜。晨光从背后照来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边,火影的旗帜在头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先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目光越过所有人找到了第一排那片青色。
我爱罗看着他。那目光里的东西和多年前终结谷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同了——从敌意的审视,到同伴的信任,到如今某种更安静的、笃定的注视。砂子在他脚边极其缓慢地转着完整的圆,像一枚持续了多年的、不中断的旋转。
鸣人看着那双青色的眼睛,开口说:"我叫漩涡鸣人。我要当火影这件事,我从五岁就开始说了。今天我终于站在这里——"
他停了一下。晨光落在他崭新护额的金属面上,反射出一小圈暖光。
"谢谢所有让我走到今天的人。最后我要特别谢谢一个人——砂隐村的风影。"他把目光直接落在我爱罗的位置上,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他让我知道有人可以一直站在我旁边。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这个位置不止是我一个人的。"
台下安静了一拍。然后掌声从座席区第一排旁边先响起来——手鞠站起来鼓掌,勘九郎跟着站起来,卡卡西在台侧笑着拍手,然后整片广场都被掌声填满了。鸣人站在台上看着我爱罗——后者没有站起来鼓掌,但他看着我鸣人的表情里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只有鸣人能读懂的弧度,从嘴角到眼角,把整张脸都温了一遍。
"火影继任仪式到此礼成。"司仪的声音在掌声中宣布。
台下欢呼声涌上台面。鸣人在满场的声浪中保持站姿,目光始终落在那片青色衣角上。我爱罗在他的注视下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枚点头里包含的信息只有他们两人能完整读取:我在。一直会在。
仪式结束后的招待会上,鸣人被所有人包围着。这回比上任候补时阵仗大了十倍,各路使节、长老、村民轮番上前祝贺,握手和合影几乎没断过。我爱罗又站在了角落窗台边,端着杯茶安静地看着他被淹没在人群里,砂子在脚边缓缓流动着,不焦躁也不催促。
手鞠端着便当盒挤到他身边。"我做了新口味的团子——抹茶的。他今天肯定忙得没空吃饭。你待会儿给他送过去?"
"好。"
"你每次都说好。然后每次都真的送过去了。"手鞠笑着把便当盒放进他手里,"行,第六代火影的胃就交给你了。"
她转身走向勘九郎的方向,经过鸣人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鸣人从人群里朝我爱罗这边望了一眼。那一瞥隔着一屋子的花团锦簇和喧闹人声,但我爱罗的砂子在那一瞬间感知到了他眼底那一小簇、只为他亮着的微光。
招待会散了之后天已经擦黑。鸣人从人群中脱身时外套的领口都被扯歪了,他一边走一边扶正,朝我爱罗的方向快步走来。走到近前他先没说话,弯腰从便当盒里拈了一枚抹茶团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比打仗还累。但好吃。手鞠姐做的?"
"嗯。"
"替我谢谢她。"鸣人又拿了一枚团子,这次没急着吃,握在掌心里。"你呢?饿不饿?好像一晚上没见你吃东西。"
"吃过了。宴会开始的时候拿的。"
"那你一直站在这里看我?"
"嗯。"
鸣人把那枚团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腮帮子鼓了一边。他嚼完咽下去之后抬头看着我爱罗在宴会厅残余灯光里的侧脸,忽然说:"我们回家吧。"
"去哪。"
"住处。我那个小楼。你今晚不走对吧?"
"本来也没打算走。"
鸣人把剩下半枚团子塞进嘴里,然后伸手牵住了我爱罗的手。两个人从宴会厅侧门走出去,外面已经是春夜的星空了。河岸方向有樱花的暗香在风里浮着,街灯把石板路照成断续的暖黄色光带。
回住处的路上鸣人安静了很长一段。他牵着我爱罗的手慢慢走着,脚步比平时慢,像在刻意延长时间。经过那棵老樱花树时他停了一下,仰头看着满树的新花在月光里呈现出一种几乎透明的浅白。
"我五岁的时候坐在这棵树上想,"他轻声说,"什么时候能有人陪我一起看。后来等了很多年。今天这个愿望终于彻底实现了。"
我爱罗也仰头看着那棵樱花树。月光把花影投在两人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层会移动的印花。他握紧了鸣人的手。
"以后每年春天都来。火影的公务再忙,花季总是可以腾出一天。"
"一天不够。"
"那就两天。"
"两天也不够。"
"那就把火影大楼的窗台改造成赏花台。你批文件的时候窗外就是樱花。"
鸣人转头看他。月光下我爱罗的面孔被花影和夜色柔化成一种极其温和的轮廓。他踮了一点点脚,在我爱罗的眉心印了一个吻。
"走,回去。"他说,"今晚还有很多时间。"
回到住处时客厅里开着灯——鸣人出门前留的,说"回来的时候看见灯亮着比较安心"。窗台上的绿萝已经长垂到了茶几边缘,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叶片。我爱罗走进门时砂子自动把窗台的帘子拢上了一半,让月光可以照进来又不会太亮。
鸣人在玄关踢掉鞋,外套随手挂在椅背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他仰面看着天花板,胸口起伏着,又呼出一口长气。我爱罗在他旁边的沙发垫上坐下,砂子在扶手处自动堆了一个适合手臂搁放的弧度。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火影了。"鸣人对着天花板说。
"嗯。"
"六代目。"
"嗯。"
"你说出去会不会有人觉得不真实?那个'吊车尾的'居然真的当上——"
"没人觉得不真实了。"我爱罗偏头看着他仰面的侧脸,"你觉得不真实吗。"
鸣人偏过头看他。沙发灯从侧面照来把我爱罗的半张脸照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砂金色的瞳孔里有他仰面躺着的倒影。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身侧躺面朝着我爱罗的方向。
"不真实。"他说,"但也不想醒。"
我爱罗伸手放在他侧躺时露出的那半脸颊上。砂子在掌心和皮肤之间形成一层极薄的热传导层,暖意从他掌心持续地渗进鸣人面颊的皮肤里。鸣人闭着眼蹭了蹭他掌心,像猫蹭一只舒适的手掌。
"那就别醒。"我爱罗说,"一直这样。"
鸣人睁开一只眼看他。"一直这样是多久。"
"五十年。六十年。到我堆不动砂雕为止。"
"到你堆不动砂雕了我帮你堆。"
"你堆得歪。"
"歪的也好看。"
我爱罗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在沙发灯柔和的光线里缓缓展开,从紧绷到舒展只用了一秒。鸣人看着那个笑容慢慢绽开的全过程,把每一帧都收进了眼底的存储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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