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同人] 水声未静by汐见【完结】(4)

  「想。」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哑。

  「但我不知道怎么做。」

  风把她的发尾吹到肩前。她的头发很黑,长发在颈后低低束着,乱了一夜,也只散出几缕。晨光落在发丝边缘,带出一点冷蓝。那双浅蓝灰的眼被雾衬得更淡,却没有空下去。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开口。

  「用刀。」

  两个字落下,凛胸口那道沉潮被轻轻拨开。她没有马上接话。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男人继续道:

  「我叫志摩望月。」

  「鬼杀队前风柱。退役很久了。」

  凛第一次听到「鬼杀队」这个名字。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名字后面有多少规矩、刀、血和死人。可她听懂了一件事——有人知道怎么杀鬼。

  她抓住了这句话里唯一能抓的路。

  望月看着她,声音没有给她留做梦的余地。

  「但学风,要先学稳。」

  「风自由,轻,也狠。心不稳,风会先伤你。」

  凛撑着膝盖站起来。

  腿还麻,膝盖也疼。她起身时晃了一下,很快又把脚跟踩实。湿草压在鞋底,泥水渗进布面,她却站得很直。

  随后,她对着望月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泥土。

  「请教我。」

  「拜托了。」

  望月没有立刻答应。

  凛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背脊一点点发酸,肩也因为绷得太久开始颤。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改口。

  风从林间穿过,吹得香灰往一侧偏。

  望月终于叹了一声。那声很轻,落下后,他转身往山道走。

  「跟上来。」

  凛抬起头。眼睛干涩得发疼,却比方才更亮。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墓,香已经烧短一截,烟气贴着雾散开。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娘,我会变强。」

  然后她迈步,跟上望月。

  山道很窄。风从前方吹来,掠过她还沾着泥的袖口,也掠过望月的羽织。

  那风不柔,却让她的路有了方向。

  第4章

  山林在春末与夏初之间仍留着凉意。

  望月的居所在山腰,一座不起眼的木屋。屋檐下挂着风铃,风一过,铃舌便轻轻撞响,断续,不急。木门旁堆着劈好的柴,墙根晾着几束草药,药味被山风吹淡,混进松脂气里。

  凛一路跟到这里,脚底已经磨得发热。

  她背着一个很小的包袱,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物和一把旧短刀。短刀是母亲留下的,她没有挂在腰间,而是用布缠好,压在包袱最里层。一路上山时,她好几次伸手去摸,确认它还在,又很快把手收回来。

  山路越走越窄,树影从两侧压下来。凛的呼吸起初很乱,后来被她一点点压成能听的节奏。她还不懂什么叫顺,只知道不能喘得太急,不能让自己在望月身后倒下。

  到达木屋前时,天已经大亮。

  望月停在门口,回头看她。

  「踏进这扇门,你就是风的弟子。」

  凛点头。

  她没有立刻迈进去,而是先把肩背放平,压住一路爬山留下的喘意。裤脚还沾着湿泥,袖口也被树枝刮开一点,但她站得很直,手臂垂在身侧,指尖绷着,没让自己露出半分迟疑。

  屋内很简陋。

  一张榻榻米,一只水缸,一排木刀挂在墙上。那些木刀新旧不一,有的刀背裂过,又被细绳缠紧;有的握柄磨得发亮,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木纹。墙角放着药箱,旁边堆着晒干的草药。凛闻见那股苦味时,喉咙微微收紧,想起母亲熬汤时,海草在锅里慢慢煮开的气息。

  望月没有让她多看。

  他指向屋侧空地。

  「站那儿。」

  凛走过去,站定。

  空地被踩得很平,边缘有几道旧刀痕,木桩立在不远处,桩身深浅不一地裂着。凛把手垂在身侧,脚跟踩实。她站得稳,稳得有些硬。整个人收得很紧,从肩到腕,再到膝盖,几乎没有一处真正放开。

  望月绕着她走了一圈。脚步很轻,落地时几乎不惊草叶。最后,他停在她面前。

  「先看你的呼吸。」

  凛怔了怔。

  「呼吸……?」

  「你以为风之呼吸靠的是快?」

  望月语气平淡。

  「快只是结果。根在气流怎么穿过你的身体。」

  他抬手示意。

  「吸气。别急,吸到最深。」

  凛照做。

  气入胸腔时,她很快感到疼。疼处在胸骨后面,沉而钝,拦住那口气往下走。她咬住牙,把气继续往里压,额角很快沁出汗。

  望月看着她。

  「吐。」望月说,「慢一点。」

  凛照他说的吐气。

  才吐到一半,呼吸忽然断开。她的肩不受控制地一颤,喉间冲出一口急促的气。她下意识想把那口乱气吞回去,胸口反而更痛,眼前也跟着黑了一下。

  望月没有皱眉,只淡淡说了一句:

  「再来。」

  凛重新吸气。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她都能把气吸进去,却总在吐气时崩开。胸口那股沉意不肯退,她越想压住,越被它顶得发疼。汗沿着鬓角滑下来,滴进泥地,很快被风吹干。

  望月看了很久,才开口:

  「你把什么压得太深了。」

  凛的指尖蜷了一下。她想说「我没事」,可牙关咬得太紧,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能学。」

  望月没再多说什么。他从墙边取下一柄木刀,递给她。

  「先学站。」

  「站稳,再出刀。」

  他示范起步。脚落地时无声,重心从脚跟过到脚尖,身体却没有多余晃动。风铃在檐下轻响,凛盯着他的脚,看他怎样把风引进步伐里,又怎样让刀势停在该停的地方。

  她照着做。

  动作准,节奏也稳。可每一次收势,胸口深处那道沉潮都会慢慢回上来。它不闹,却重,压着她的吐息,让风在她身体里走得很艰难。

  望月忽然问:

  「你怕吗?」

  凛抬眼。

  「我怕鬼。」

  望月点头。

  「怕很正常。」

  他停了停。

  「可你现在的呼吸乱,不是因为鬼。」

  凛没有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刀。木纹绕过握柄,旧痕一层压着一层。她把手握紧,又松开,掌心已被汗打湿。

  望月把话收住。

  「午后开始体能。先让身体撑得住呼吸。」

  午饭很简单,饭团,腌菜,一碗热汤。她坐在屋檐下吃,嚼得很慢。胃里并不饿,可她还是把米团一点点咽下去。望月坐在一旁磨刀,刀石声稳稳地响着,谁也没有多说话。

  吃完后,她把碗洗净,放回原处。

  山风吹动树梢。风就在眼前,穿过叶片,绕过屋檐,拨动风铃,又从她指间滑走。

  她第一次生出一点怀疑:自己真的适合风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回去。

  她没有别的路。从母亲倒下那一夜起,她就只能往前。

  午后的训练从跑山路开始。

  望月带她从山腰跑到山顶,再折回山脚。路上碎石多,坡陡,树根横在地面,一脚踩错就会扭伤。山风从林间突然掀起,衣摆被卷得一乱,脚下的落点也跟着失准。

  凛的鞋底被石子硌得发麻,脚踝几次差点翻过去。她硬把重心压住,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踩得太重,反而慢。

  望月走在前面。

  「风要的是速度。」

  凛没有问为什么。

  她知道他看的不只是速度。是人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还能不能把自己站回去。

  第一趟跑到一半,她的腿就开始发软。呼吸一乱,胸腔立刻刺痛。她想吐气,却吐不出去,喉咙里涌上一股铁味。

  望月在转弯处停下,回头看她。

  「倒下可以。」

  凛咬住牙,继续往前跑。

  下一句随即落下来。

  「倒下后就别爬起来。」

  凛听懂了。

  不是吓唬。是规矩——

  要么站着,要么退出。

  她没有让自己倒下。跑到第三趟时,眼前的山路已经开始发晃。膝盖擦破,血和泥黏在裤脚上,每抬一次腿,伤口都被布料扯开。可只要她停下来,胸口的痛就更明显。那道沉潮压在那里,拖着她往下坠。

  望月在几步外停住。

  「凛。」

  她抬头,汗水滑进眼里,视线发涩。

  望月问:

  「你听见风了吗?」

  凛怔住。

  她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息,心跳,还有血冲过耳膜的闷响。她听不见风。听见的全是自己撑不住的声音。

  她咬着牙说:

  「我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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