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第一反应却仍是猛地踏前一步。
下意识地将富江半挡在身后，目光带着歉意与警惕的看向店主。
他甚至在那一刻担心对方会突然发作，伤到富江。
“非常抱歉！”
他急急地说了一句。
随即几乎是用强拉的，拽着依旧浑身带刺的富江，近乎逃离般地快速离开了现场。
终于抵达那座奢华却冰冷的大宅门口。
富江依旧紧绷着精致的下颌线，一副余怒未消、全天下都欠他的模样，仿佛刚才失控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风间秀树停下脚步，望着他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既苍白又妖异的脸庞。
白日里探险的诡异、争吵的疲惫、以及方才那幕不堪的闹剧……
所有画面在脑海中疯狂交织翻滚。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疏离：“富江，也许……”
“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了。”
川上富江猛地转过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塞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迅速燃起的、被背叛的怒火。
风间秀树避开了他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低声继续道，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我们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好好想一想这段关系。”
说完，他甚至不敢等富江的任何回应，便猛地转身。
几乎是仓促地逃离了那个地方。
回到家，手机立刻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接二连三地亮起，密密麻麻地弹出富江发来的信息。
点开一看。
满屏都是不堪入目的疯狂谩骂、恶毒的诅咒和极度伤人的字句，每一条都在歇斯底里地试图刺穿他那紧绷的神经。
风间秀树一条条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没有立刻回复。
而是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独自在昏暗的房间里坐了很长很长时间，直到窗外的夜色吞噬掉最后一丝天光。
过了不知多久，手机的震动终于疲倦地平息下去。
他才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艰难地敲下一行字：
「我们都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我们的关系，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他按下发送键，然后将手机设置为静音，扔在一旁。
整个人深深地陷进了沙发里，被沉重的疲惫与巨大的迷茫彻底吞没。
第26章 我好疼啊
第二天清晨，一封来自种花家的航空信静静躺在了风间秀树的书桌上。
他拆开信封，好友李华那熟悉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亲爱的好友秀树，见字如晤。
来信收悉。
你所述之事实在光怪陆离，令人匪夷所思。依我所见，所谓‘神秘力量’、‘诡异墙皮’乃至‘集体幻听’，皆可用唯物之理细细剖析。
世间万物皆有其物质基础与科学规律，纵有暂时未能解释之现象，亦非‘超自然’之力作祟，多为未知之自然现象或群体心理效应所致。
你我皆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当以理性为先。遇事不决，可默念吾辈之箴言，静心明志：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此二十四字，字字珠玑，蕴含正气，可驱散心中疑云，稳固心神。
望你一切安好，保持冷静，勿为怪力乱神所扰。
你亲爱的好友
李华」
风间秀树逐字读完，目光在那二十四字箴言上停留了许久。
说来也怪，当他心中默念这些词汇时，仿佛真的有一股沉稳而浩然的暖流拂过心田。
昨日在押切家沾染上的那股阴冷诡谲的不安感竟真的被驱散了不少，翻腾的心绪也逐渐平息，理性重新占据了上风。
然而，箴言能驱散对未知的恐惧，却无法轻易抚平情感的波澜。
一想到富江，想到昨夜那场不堪的争吵和之后恶毒的短信，他的心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沉甸甸地坠着。
那股郁郁之气仍旧盘桓不去，并非理性所能轻易化解。
他沉默地坐了很久。
终于提笔铺纸，开始给李华回信。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了内心的挣扎与困扰。
「……李华，上次信里只简单跟你提过我交了个男朋友，没细说。
本来觉得很多事可以自己处理，但现在……
我可能真的需要听听你的看法了。
他叫富江，人和名字一样，漂亮得惊人，但脾气也差得惊人。
我知道谈恋爱不能光看表面，可他的性格真的让我有点吃不消了。控制欲强到让人窒息，我去哪儿、见谁，他都要过问。而且极其喜怒无常，一点小事就能点燃他的怒火，说话特别刻薄，专挑最伤人的话说。
就在昨晚，我们因为一点小事吵得天翻地覆。
这还没完，回去路上遇到个卖冰淇淋的，他就因为人家多问了一句，居然直接上去踹了人家的车！我当时拦都拦不住，除了跟人家道歉，只能赶紧把他拉走。
那一刻我真的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丢脸。
写这些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这关系听起来简直一团糟，理智上我非常清楚，正常人早就该果断分手了，这明显是一段不健康的关系。
但是……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明明被他气得要死，可一想到他真的生气时眼角会发红，像只被踩了尾巴却又委屈的猫；或者偶尔他心情好，偷偷用他那种别扭的方式关心我一下……
我心里就又乱套了。
我骂不清自己。
明明知道所有道理，可就是狠不下心真的离开。
这种理智和感情完全打架的感觉太折磨人了。
李华，我是不是很傻？
你骂醒我吧。
你亲爱的好友
风间秀树」
信寄出后，风间秀树试图让自己沉浸在日常中，但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那句“需要冷静一下”和富江最后看他的、混合着震惊与怒意的眼神，不断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像一根根细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然而，就在这一天晚上，风间秀树正准备强迫自己入睡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的竟然是富江的名字。
他心脏莫名一紧，迟疑了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愤怒的咒骂或嘲讽，而是一阵极其混乱嘈杂的声响。
急促的喘息、衣物摩擦的撕扯声、重物撞倒的闷响……
其间夹杂着富江从未有过的、破碎而尖锐的哭喊，那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惊慌和剧痛，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风间秀树的耳膜：
“秀树——！”
“秀树……呜……”
背景音混乱到了极致。
紧接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闷的“噗嗤”声异常清晰地传来，像是某种利器狠狠刺入了柔软的身体。
富江的声音瞬间变得极其微弱，带着无法形容的痛苦和哽咽，气若游丝，
“我好疼啊……呜呜……”
“秀树……好疼……”
通话在此戛然而止。
只剩下急促的忙音，无情地敲打着风间秀树的耳膜。
第27章 我恨死你了
风间秀树的心脏几乎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所有关于冷静、关于分手的念头，都被听筒里那声绝望的哭喊和诡异的“噗嗤”声砸得粉碎。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脸色煞白。
一边抓起外套和手机冲出家门。
一边用颤抖的手指先拨通了报警电话，语无伦次地报告了富江的失踪和可能遭遇袭击。
他首先冲向了富江家。
开门的富江父母脸上带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混合着惊慌与某种诡异平静的神情，只是反复说富江昨晚出去了就没回来，拒绝透露更多，甚至试图快速关门。
风间秀树几乎找了一整夜，打遍了所有可能知道富江去向的人的电话，搜索了每一个他能想到的地方。
天色快亮时，他疲惫绝望地靠在墙边，猛然想起了那个充满恨意的人——
石川！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和最后一丝力气，查到了石川的住址并冲了过去。
就在接近那栋房子时，他撞见了正从后巷踉跄走出来的石川。
对方手里竟然握着一把沾着暗红色血迹的刀，眼神涣散，脸上和衣服上都溅满了血点。
石川看到他，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发出了一阵癫狂的笑声，挥舞着血刀嘶吼：“哈哈哈……富江……对！富江！我把他解决了！我把他切开了！看他还能怎么勾引人！哈哈哈！”
风间秀树只觉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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