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原本看上去还十分年轻的蝙蝠侠像是被什么东西倏然压垮，以至于让他显露出了几分根本不该存在的疲态。
“我知道的，有些蝙蝠并不该存在。”
提摩西叹了口气，
“但很显然，我们都遗忘了这一切。”
他如此点评。
“事实上，这一次，我得感谢我的习惯。”
布鲁斯抬起眼，看向沉默不语的达米安。
“……辛苦了。”
他这么说。
整个世界，只有你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记忆，对一切怀疑，痛苦的话，身为父亲，他无疑是愧疚而悲伤的。
“这不是你的错。”
达米安打断了布鲁斯一贯的内耗，从那样突如其来的情绪中抽身，他变回了那个完美而稳定的“达米安”。
“记忆是命运的安排，至少我救下了他，至少我改变了很多。”
“但……我依旧心疼你。”
布鲁斯张了张口，犹豫半天后，还是将这一句也许有些过分软弱的话语说出了口。
“你是我的儿子。”
他这么说。
他见过达米安小小的样子，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奔跑，高飞，看着对方从孩子成长为少年，又成长成能够担负责任的青年……
“你是我的骄傲。”
布鲁斯这么说着，在提摩西鼓励的眼神里，拥抱了达米安。
——直到今天，得知一切的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达米安与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无法瞧见的隔阂。
达米安僵硬着身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最后，他也只是伸出手，回抱了布鲁斯。
“这并没有什么。”
他再一次强调道。
是的，并没有什么，达米安已经把一切处理好了，所有事情都很完美，他根本不该感到那些恐惧，亦或者痛苦还有悲伤。
——可在某些夜深人静的夜晚，心的空洞怒号着，逼迫达米安将其填补。
“……达米安，你做的很好。”
布鲁斯摸了摸达米安的头。
老实说，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过如此亲昵的动作，而这一瞬间，就如同回到了过去，在那个最初的最初，布鲁斯看着别扭的达米安，也是如此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达米安倏忽放松下来。
那坚不可摧的外壳再一次被撬动，露出一个并不那么完美的达米安来。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好半天，他突然这么说。
“在我眼里，无论多久，无论发生什么，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布鲁斯这么说着，感慨道：
“当然，达米安，我还记得你刚来时，只有一米三七的可爱样子……”
“噗嗤”。
提摩西没忍住，笑出了声。
达米安：……
温情没多久的氛围倏忽消散，即使知道布鲁斯是为了调节气氛，这个追忆往昔也实在是有点太突兀了。
更何况，有那么多可以追忆的往昔，为什么布鲁斯就非得提过去的他一米三七这件事？
“天呐，看来我们想到了一处。”
提摩西倒是很惊喜。
没办法，身为一个非常热爱用身高梗迫害[达米安]的邪恶家伙，一看到有人和他一起玩这个梗，他就瞬间忘情了，发狠了，连带着看布鲁斯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达米安：……
他真不想管这两个低山臭水遇知音的家伙了。
一直以来都很淡定的达米安遇到了并不太淡定且一直在搞事的家人们，哪怕强如刺客联盟首领，此刻也只能一败涂地。
“不过，”布鲁斯忽然把话头一转，看向达米安，很严肃地说，“你的那些人体实验，还是收手吧。”
毕竟达米安现在高低也算个疯狂博士了，真要弄出点什么，布鲁斯觉得整个哥谭都未必能够保住。
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和达米安的关系刚刚缓和，布鲁斯暂时没有什么把好感从一百降到零的打算。
“是的是的。”
提摩西开启了一键附和模式，当然，达米安显然也不会放过他，幽幽道：
“你克隆了超级小子多少次？”
提摩西：……
布鲁斯：？
布鲁斯缓缓扭头，看向提摩西，叹气道：
“我们家难道是和这个课题过不去吗？”
前面已经有了一个疯狂博士，现在又要来个疯狂高中生？
呃，不知道为什么，疯狂高中生比起疯狂博士，要多了几分喜感。
“我已经金盆洗手了。”
提摩西脸不红心不跳地这么说。
毕竟[康纳]已经被捞回来了，而提摩西也早就不干这件事了。
闻言，布鲁斯把目光投向了达米安，
“没有金盆洗手。”
达米安淡定道：
“我是一名刺客。”
并且还打算继续干下去老本行的刺客，金盆洗手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本来就是不存在的。
“真不打算换份工作吗？”
布鲁斯诚恳地问。
“我热爱我的工作。”
达米安轻巧地把话堵了回去。
说过自己非常热爱义警这份工作的布鲁斯：……
儿大不中留啊！
“工作狂。”
提摩西吐槽了一句，被达米安投过来的怀疑视线给刺激到了：
“怎么了！”
“很难想象，一个同样是工作狂的家伙，竟然在说别人太工作狂了。”
达米安嗤笑一声，
“真有意思，你或许很适合去讲一些冷笑话。”
“真是失礼啊。”
提摩西露出死鱼眼，
虽然他在家里确实常常说冷笑话还有地狱笑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被达米安这样的眼神一瞧，他就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
“这个家里没有不热爱工作的，只有觉得自己给工作还不够多的。”
达米安如此总结。
“我就不该多说那一句。”
提摩西吐槽道。
谁都看得出来，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达米安已经开始拖人下水了。
“你太邪恶了，恶魔头子。”
他最后这么说道。
第47章 请用心听
“我有的时候觉得我们家这个病情其实也很有意思。”
终于冷静下来的三人复盘, 对坐互望时，彼此的眼里都带着点尴尬。
而提摩西，一向冷静睿智的提摩西发言了, 他迅速地总结了刚刚发生的所有事，并将一切全部盖棺定论：
“有个有心理创伤的你如何拯救有很多心理问题的他。”
“要我说, 你们的例子发给心理医生，心理医生都要觉得你们这是不是在故意为难挑衅。”
太伟大了，克拉克。
伟大的超人一家竟然还能坚持不懈地给这对父子当调解员，在几十年如一日的零进度继续做着这一份前途一片阴暗好凉快的神秘工作。
“在你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批评我们前，你首先能不能解决下自己的心理问题。”
达米安可不是什么能安分被嘲的家伙, 一般来说, 如果言语是利刃, 那么他早就已经对着所有人无差别扫射飞刀，哦，提姆不一样, 这家伙扫射飞刀的时候把弟弟搂怀里了，一点委屈都没让对方受。
提摩西瞪圆了眼睛，冷笑一声道：
“天呐，那我的心理问题也绝对比你们轻多了，最起码没有涉及死亡这么复杂道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我自己在殴打自己。”
“其实有的时候你也在平等地攻击所有人。”
达米安这么说。
“是啊, 我和[杰森]学习的，毕竟有的时候，平等扫射所有人, 那么很多烦恼就可以迎刃而解。”
“哦，这样说的话，那岂不是把你心心念念的沟通渠道也全毁了？”
提摩西：……
他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对方这不合时宜的敏锐。
“不可否认的是, 有的时候，对于我们而言，不发言或许比发言要好很多。”
他陷入一种烦躁的情绪里——这不太理智，但和达米安对话的同时，提摩西也好像把旧日的自己拉出来，再重新挖开伤口一次。
那样的痛楚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放平心态，尤其对于他这种记性过分好又过分聪明的家伙来说。
——这意味着提摩西把过去记得清清楚楚，连同为什么争吵，为什么愤怒，以及最后不欢而散的原因也都被他反复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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