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_秦方方方方【完结】(212)

  韦思谦靠在干草堆上,盘腿而坐,闭目养神。他年近五旬,仍旧面容清隽,气度从容,像是坐在书斋里品茶,而不是坐在大牢里等审。

  “韦侍郎。”

  望舒声音在狭长的牢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冷。

  韦思谦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狄尚书。”

  望舒也不急着进去,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韦侍郎,你我可有仇?”

  韦思谦这才慢慢睁开眼睛,他抬起头,目光透过牢栏落在望舒脸上,眼神平静,看不出半分恨意,也看不出半分心虚。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得仿佛在跟后辈叙旧。“狄尚书说笑了,老夫与尚书素无冤仇,何来此问?”

  望舒点点头,“既然素无冤仇,那韦侍郎为何要伪造我的笔迹、盗用我的私印,写信给吐蕃大论,里通外国,还要在我大周与突厥交战之际,将我构陷成通敌卖国的罪人?”

  韦思谦脸上的笑意没有变。

  他摇了摇头,像是望舒说了什么荒唐可笑的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望舒看着他,牢道里的烛火被不知道从哪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壁上,忽长忽短。

  她从苏无名手里接过那摞卷宗,给韦思谦看,“这是你的长随张三的过所记录,两个月前出城,事由写的是‘替主家往洛阳送信’,过所上盖的是洛阳城的章,驿站换马的签押也一应俱全。这是张三在洛阳城的住宿记录,他住进了修文坊的一间小院里,那间小院的租契,是用你韦府管家的名字签的。”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韦思谦。“韦侍郎,这些也是欲加之罪吗?秦昀去了洛阳,待把牵扯其中的人一审,来龙去脉你盖得住吗?”

  韦思谦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叹了口气,语气怜悯,仿佛望舒才是那个执迷不悟的人。

  “狄尚书,老夫在礼部做了十几年,办过的案子、见过的世面,比你读过的书还多。你这些证据,能证明张三去过洛阳,如何证明老夫是主使?老夫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夫身居开封,如何能将手伸进洛阳去?狄尚书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还是不要妄下结论的好。”

  望舒站在牢门外,看着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笑了一声。

  “韦思谦,你装什么清白?”

  她往前走了一步,冷眼看他,“你敢说,当年你当众夸我有宰辅之才,真的是为了替我扬名?那些年在长安将我捧上天的文章,不是你让人写的?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好让我摔得粉身碎骨?这一次伪造我的笔迹、盗用我的私印、提前写好弹劾我的奏折,不是你韦侍郎运筹帷幄的大手笔?”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砸在韦思谦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上。

  “你恨武家,恨他们夺了你韦家的风光。你恨庐陵王被废,恨你韦家的富贵烟消云散。你恨不得把武家的江山翻过来,让庐陵王复位,让你韦家重回权力之巅。可你不敢恨陛下,不敢恨武承嗣,你便恨我。因为我是陛下最信重的臣子,你扳不倒武家,便拿我开刀。韦思谦,你算盘打得响,这满朝文武里,有谁比我更值得你费尽心机?我若倒下,户部乱了,银行垮了,你便有可乘之机。我若不死,你便借着我与武承嗣的交恶,挑起朝堂纷争。无论哪种结果,你都是赢家。”

  韦思谦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起来,又被死死压住。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狄尚书,少年得志便猖狂,不过是要赶尽杀绝,在老夫身上泼什么脏水。”

  望舒冷冷地看着他,“韦思谦,你到现在还在跟我装清高。通敌卖国,构陷朝臣,你为了扳倒我,不惜把大周的布防图送给突厥。你知不知道那二十万出征的将士,若是布防虚实被敌寇摸透,会是什么下场?还有边关的百万百姓,你坐在开封的书斋里写几个字,前线的将士就要用命来填。你为了你韦家的富贵,用天下苍生当柴烧,现在事发,你跟我说泼脏水?”

  韦思谦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层温文尔雅的外壳终于裂开了口子。

  “你这种人最可笑,满嘴忠孝节义,一肚子阴谋算计。你要真是为了李唐,当年李唐宗室作乱,你怎么不站出来?李敬业在扬州起兵,你怎么不举旗响应?你那时缩在开封,连个屁都不敢放。如今武懿宗领兵,你倒挺直了腰杆,你不敢动武承嗣,不敢动武家,挑了我这个看上去最好欺负的下刀。你以为天下人都瞎了?你以为一封通敌信就能毁了我?韦思谦,你毁不了我,你只会毁了你韦家最后那点清誉!”

  韦思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色在昏黄烛光下显得青白交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望舒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当年替我扬名,说我有宰辅之才。如今我做了宰辅,你就受不了了。你觉得自己才高八斗,屈居开封,满腹经纶无处施展,偏偏我一个后辈女子踩着你爬了上去。你恨我,恨得夜不能寐,可你不敢认。你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庐陵王。打着这个旗号,什么脏事都能干。你写那些信的时候,心里想的究竟是先帝,还是你韦家的旧日风光?我其实不太在乎,但我恶心的是,你居然有脸清高。名满天下的人,把军国机密卖给敌寇。边关将士浴血杀敌的时候,在背后捅他们一刀。”

  “韦思谦,你以为你藏在千里之外就万事大吉?秦昀已经到了洛阳,等他把你的暗线一个个挖出来,人证物证摆上公堂,我看你还怎么装。”

  韦思谦的肩膀微微塌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声音沙哑,已经没了方才的从容气度。

  “老夫,无话可说。”

  望舒把韦思谦交由崔刺史看押,嘱咐他务必严加看管,不得有半点闪失。

  崔刺史连连应下,只差没对天起誓。她又留了几个亲卫在汴州大牢外盯着,这才带着苏无名星夜赶回洛阳。

  回到洛阳时,秦昀已经将张三及其在洛阳的接头人全部抓获。

  她走进大理寺后堂时,秦昀正站在案前翻看供词,见她进来,便将一摞卷宗递了过来。

  “张三全招了。”秦昀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是两夜没合眼,“他每次来洛阳,都住在修文坊那间小院里。那小院表面上是韦府管家的产业,实际上是他和驿站一个姓马的小吏接头的地方。这个姓马的,负责把韦思谦从开封送来的书信藏进驿站地砖下,等时机成熟再取出来,交给来取信的人。张三负责跑腿传话,赵员外郎负责提供档案和笔迹样本。还有府上的周管家,他负责将你的行踪泄露出去。”

  望舒翻看供词的手微微一顿,秦昀站在旁边,她把卷宗合上,递还给秦昀,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回府。”

  马车驶过洛阳城湿漉漉的长街,雨虽停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望舒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周管家,宫里出来的老人,从她入仕起便一直在她府上,管着她的书房,掌着她的钥匙,照顾她的起居。

  她将最能干的部属当成了家人,给了他最优厚的俸禄,把他当成了自己最信得过的人之一,结果这人在她眼皮底下卖了她。

  回到秦府时,已近黄昏。盈盈站在门口,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哭过了。她看见望舒回来,声音又哑又急:“大人,周管家他、他……正在侧院,好像不太好了!”

  望舒脚步一顿,随即快步朝侧院走去。侧院的门半掩着,她推开门,就看见周管家歪倒在墙角,身下是一摊暗色的血,脸色白得吓人。

  他看见望舒,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响。“大人,对不住……”

  他服了毒。

  望舒蹲下来,看着这个跟了她近八年的老人。他今年六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此刻蜷缩在墙角,浑身不住地抽搐。他的目光已经没有焦距,却还努力朝她的方向望着,嘴唇开合。

  “周管家,我可有半点对不住你?”

  周管家笑了一下,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把衣襟染透。

  那笑容虚弱,带着说不出的凄惶与释然。“大人,老奴对不住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可老奴没有法……韦思谦与老奴说,只要大人不在了,这江山便是庐陵王的。江山本就是李家的啊,是武曌夺了它……”

  他说到这里,呼吸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响声。

  “老奴在宫里待了半辈子,从太宗皇帝起……”

  周管家艰难地睁着眼,眼睛里是一片浑浊的执念,“陛下不该……这条路走错了啊……大人,老奴不是害你,老奴只是想救这江山……”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像断了线一般瘫软了下去。

  望舒蹲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她看着周管家渐渐失了血色的脸,看着他胸前的血污,他到死都睁着的眼睛,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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