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_秦方方方方【完结】(263)

  武攸宜接话道,“最可恨的是太平,她一面与兄长交好,一面又把二张送到陛下身边。如今张易之兄弟在御前说一不二,这洛阳城里,还有谁把武家当回事?”

  武三思脸色一沉,另一心腹卢照远见状,忙打圆场,“话虽如此,可太平公主这么做,未必是冲着大王来的。她恨的是士族,当年崔玄暐的事,虽然秘而不发,可太平未必不知道内情。她献二张,一是为了分士族在御前的影响力,二是给自己在后宫添两双耳朵。她与大王之间,说到底没有死仇。如今最要紧的,是不能让那帮高门把庐陵王拱上去了,他们若赢,武家和太平都落不着好。”

  最后一个崔存礼此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大王,小人以为,当务之急是与太平结盟。无论二张如何得宠,终究是面上风光。太平公主有实权,有食邑,有封地,在朝中又有门人。她与狄望舒是至交,狄望舒虽然人在长安,可只要她站在太平身后,长安、洛阳这两京之间的粮道、商路、银行、官工局,就还握在太平的人手里。大王不如想想如何让太平觉得,武家与她,是此时唯一能互为犄角的两头虎。”

  武三思看向他:“那依你之见,怎么结这个盟?”

  崔存礼道,“太子妃韦氏正四处拉拢人手。她给狄府送礼,给太平送重礼,给朝中清流递话,手笔不小。若让她先把太平拉过去,大王就晚了。大王不如先走一步,把过去与太平的那些龃龉放下,找个由头送她一份大礼,能解她眼前之忧、又能让她承情的东西。”

  武三思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张易之?”

  崔存礼点头,“张易之兄弟是太平的人,可如今二张翅膀硬了,不听她的话了。太平面上不说,心里未必不恼。大王若在此时替她拴一拴二张,反其道行之,让太平觉得只有大王能替她压住二张的气焰,这盟便成了一半。”

  武攸宜皱眉,“二张正得宠,陛下面前红得发紫,怎么压?弄不好引火烧身。”

  崔存礼笑了一下,“所以不能明着压,要让陛下自己觉得,二张过火了。大王只需让几个人,在适当的时候,把二张在洛阳城里的荒唐事,置办私产、结交外臣、收受贿赂的事捅出来,让人在朝中吹风,说二张是仗着谁的势。这势头一起,陛下自然会问太平,到那时候,大王给她递一把刀,她会接。”

  武三思沉吟半晌,慢慢点头,“这倒是个法子,若能在二张身上做文章,让她也尝一尝被自己养的狗反咬的滋味,再给她搭个台阶,她未必不愿意与武家联手。”

  他顿了顿,又看向卢照远,“狄仁杰那边呢?他到底站哪边?”

  卢照远道,“狄仁杰老而成精,他明面上不站任何人,只做陛下的宰相。可大王有没有想过,狄仁杰最怕的是什么?他怕的是武氏与李唐再起兵祸,怕他女儿被士族活吞了,所以要让狄仁杰觉得,武家与太平联手能稳住朝局,大王要的,不是他站过来,而是他不站到对面去。”

  武三思舒了一口气。

  他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挣出来,把庭中积水照得发白。“太平明日是不是要去汤泉?”

  武攸宜翻出随身记的小册子看了一眼,“是,太平后日去别馆,要在那边住上五六日。”

  武三思道,“备一份厚礼,把城南那处新修好的园子空出来,就说是借她回来时歇脚用的。再让人把我前年得的那几盆姚黄牡丹送到她府上去。她若问起,就说梁王近日新得了几盆好花,不敢独赏,请公主品鉴。”

  崔存礼起身要走,武三思叫住他,“你方才说,韦香儿给狄望舒也送了礼?”

  崔存礼点头,“送的是长安城外一处三百亩的皇庄地契,还有几匹上等蜀锦。狄望舒都拒了,还回赠了几斤长安新出的辣椒,反倒像是给韦香儿上课去的。”

  武三思笑了一声,“韦思谦当年干的事,韦香儿想拉拢她,痴人说梦。”

  ……

  甘露殿里,药香浮沉。

  武曌靠在御座深处,身下垫着厚厚的白狐褥,肩上搭了件银灰色薄毡。

  殿中光线昏昧,几盏琉璃灯错落在案角,将她的影子拉得长而淡。婉儿端了药进来,黑漆托盘上一只青玉碗,她一手托着,一手执银勺搅了搅,才递到武曌手边。

  “陛下,该用药了。”

  武曌掀起眼皮看她一眼,那双眼不如从前锐利了,雾蒙蒙的,仍带着光,却已是强撑出来的锋芒。

  “外头又出什么事了。”

  婉儿将药碗搁下,武曌已经不似从前那般事必躬亲地听奏了,可又不肯彻底放手,婉儿成了她放在外头的眼睛。

  “昨日张柬之与敬晖、袁恕己又碰了一次。”婉儿轻声道,“在东都别业,未带随从,行迹极隐秘。桓彦范明日将上疏,请增太子左右春坊属官,明为东宫编修,实为给张柬之一党安排进身之阶,苏无名的人已确认。”

  武曌合了合眼,没说话。

  婉儿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二张昨日在洛阳城内竞马,从明堂街一直跑到尚善坊,惊了三匹官马,伤了一个老妪。事不大,已被京兆府压下去。张昌宗则在内宅宴客,请的是几个新擢的进士,席间有人作诗将二张比作卫玠、潘岳,还说‘天下才气,尽归张门’。”

  武曌忽然笑了一声,“卫玠,潘岳,这两个人,是什么下场来着?”

  婉儿垂首不言,武曌没有要她答。这两个人都不算长寿,才华确有一些,下场却一个比一个惨。拿他们比张易之,那不像是夸。

  “这帮人一边把太子捧起来,一边把二张抬起来,左一道折子说东宫该添人,右一篇文章说张氏兄弟是天上人。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朕老了。”

  殿中很静,婉儿将药往前推了推,小声道,“陛下,先用药吧,凉了更苦。”

  武曌没再拒绝,伸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从舌根漫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婉儿忙递上蜜饯,她摆了摆手,自己靠回褥中,闭了会儿眼。

  “去年,朕杀了周兴等人,铜匦也撤了。可朕发现,杀了这些人,那些人更不怕了。他们知道朕老得拿不动刀,便一个个都往明面上蹦。张柬之、桓彦范、敬晖,连狄仁杰都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太子才回来几天,东宫的属官就换得比朕的衣裳还勤。”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婉儿,你说,这些人里,还有谁真的把朕当皇帝?他们把朕当成路边的老妪,随时等着咽气。”

  婉儿心里一紧,下意识便要跪下。武曌睁开眼,朝她抬了抬手,“你别跪,朕不是说你。”

  婉儿仍低着头,“陛下是天子,天下人自然都把陛下当陛下。只是如今朝臣各怀心思,真正能为陛下分忧的人,还是有的。”

  武曌看着她,“你说谁?”

  婉儿道,“狄公,还有狄侯。”

  武曌沉默了一瞬,眼中浮起极复杂的神色,混着欣慰、疲惫与眷恋。

  “狄仁杰……”她喃喃,“他倒是不结党,可他的儿子去了东宫,你不必替他说话。他是忠,也不是全无算计,至于望舒……”

  她忽然停了下来,有些难言。

  “狄令上月又报了,陛下听听。”婉儿拣出一本奏折翻开,“郑国渠故道清淤已至末段,龙首原下三万亩旱塬,今春全部得水。少陵原新开引水渠一道,设斗门六座。除良田外,周至、鄠县一带,种番薯、玉米共一万三千亩,去岁冬新收四万余石。白公渠疏通四十二里,沿渠新开水田两万七千亩。崤函道……”

  她抬头看了一眼武曌,武曌已经睁开了眼,正望着殿顶,神色不明。

  “念下去。”

  婉儿继续念,“崤函道十二驿所入用。长安至洛阳,粮车脚费较六年前减四成。官工局长安分局去年出铁器农具十二万件,民间铁器价降两成。银行长安分号上个月贷出春耕钱八万六千贯,都是小额,九百多户农户支借。另长安去年秋试,取女生员三十七人,是六年前的十倍。”

  殿中静了许久。

  婉儿念完,将那册子轻轻合上,放回原位,抬眼看武曌。

  “六年前,是朕让她走的。”武曌低声道,“是朕怕了,怕她留在洛阳,总有一天会折在朕手里。”

  婉儿心头一颤。

  “朕后来想,这满朝上下,能替朕撑住这天下的,除了她,竟找不出第二个。”武曌继续道,“狄仁杰稳,姚崇能,宋璟刚,可他们都是臣,都有私心。只有她是在替朕治天下,治得很苦,还不回头。”

  她顿了顿,“婉儿,朕若召她回来,她会回来吗?”

  婉儿跪坐在案旁,灯影晃在她脸上,没有说话。武曌慢慢坐直了身子,那床银灰薄毡从肩头滑下来,

  “婉儿,朕现在需要她。”

  婉儿抬起头,眼中映着灯火,“那便请陛下亲自下诏,狄令会回来。”

  武曌转头望向殿门方向,夜色从门缝里渗进来,又湿又凉。她忽然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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