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_秦方方方方【完结】(280)

  郑怀安脸色变了变,嘴唇微微发抖,仍是一言不发。

  狄仁杰继续道,“你慌了,杀人之后,你才真觉得自己闯下了大祸。你连夜去求郑怀仁,把四房田册里的细账、把赵大赵二的底细、把庄上私兵的名册,一并摆到他面前,求他替你遮掩。郑怀仁是郑氏家主,是国子监里的官,他比你更清楚清丈令是什么来头。他不会为你一个人,拿全族几百年的家业去赌,所以他不但不帮你,还叫你把田地全部交出去,自己到荥阳县衙去出首,把杀人伤吏的事认下来。”

  郑怀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牙关咬得死紧。

  “你不肯,你跪着求他,哭也哭了,头也磕了。可他郑怀仁,半步不让。你想想这些年为郑家做的事,那些见不得人的地契,那些半夜去收租、逼债、吓唬佃户的事,哪一件不是你替他们干的?轮到出事了,他们清清白白,你成了那个不肖子弟。”

  狄仁杰转过身,“你从门口走了,还让仆从看见,过了一会,等书房只剩郑怀仁的时候,你从后窗翻进去,绕到郑怀仁身后,先用胳膊勒住他脖子,掐他弄晕,他踢翻了茶桌,半盏冷茶泼在你袖口上,那件衣服你还没来得及烧吧?你以为没人看见,可那夜当值的仆从郑顺听见了那声闷响。你把郑怀仁吊上房梁,又反锁了前门,做成自杀的模样,你反锁的是前门,你走的是后窗。”

  郑怀安抬头,嗓子像被人攥住了,“后窗!后窗是关着的!”

  “后窗是从外头扣上的。”狄仁杰道,“老夫让人看过那扇窗,窗外有半个泥脚印,印长七寸四,与你脚上这双软底靴完全一致。窗外那片青苔上还有你膝盖跪下时的印子。你从窗里爬出去,再回身把窗子从外扣上。”

  他朝郭正点了点头,郭正会意,让人把郑怀安脚上那双靴子脱下来。两名差役上前按住郑怀安,他挣扎了几下,终究被扒下左靴。一个书吏将靴底与那张拓印一比,高声道,“大小、纹理,一般无二!”

  郑怀安张了张嘴,像要争辩,可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浑浊的气音。他额上的汗已分不清是冷是热,整个人像从水里捞上来的。

  狄仁杰看着他,目光冷极,“你恨郑怀仁,他要你自首,你替他做了那么多,他却把你当一块烂布,擦完鞋就扔。你杀他,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你积了十几年的怨气,借着那个雨夜,全勒进了他脖子里。”

  他走回案后坐下,一字一句道,“郑怀安,你认是不认?”

  郑怀安看着狄仁杰,事已至此,就算他不认,刑部的人一查都对得上,他还能说什么?

  第124章 圣人之气(四):她更喜欢望舒,她信她

  郑怀安身子晃了晃,终于双膝一软,跪了下去。他伏在地上,声音低哑。

  “我认了。”

  他抬起头,满脸泪汗交加,“人是我杀的。”

  狄仁杰坐在案后,面色不变,微微点了点头,“很好。”

  他抬手示意,郭正亲自带人将郑怀安押了下去。堂上堂下一时无人说话,只听得外头檐下的雨水滴答落下,郑怀瑾站在原地,望着弟弟被押走的方向,脸上已经全无血色。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

  狄仁杰合上卷宗,缓缓道,“此案已结,郑怀仁死于其弟郑怀安之手,与清丈无涉。荥阳郑氏四房名下隐田,尽数照章清出,补报户部。限三日内将全族田册如数送到荥阳县衙,再有隐漏,以郑怀安同案论处。”

  他顿了顿,看向郑怀瑾,“你是郑家如今能主事的人了,别再做糊涂事。”

  郑怀瑾闭了闭眼,“郑氏,领命。”

  三日之后,荥阳城外贴出官报,详细列明郑怀安案始末、清丈数字、伤亡吏员,以及郑氏主动补报的田亩数额。消息传回洛阳,市井间一片哗然。

  那几家原准备联名上书的世族,像被人抡了一棒,声势顿时弱了下去。张柬之在府里听人念完,只哼了一声,“郑家自己人杀自己人,倒是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太平在清丈总司看到荥阳急报,拍着案笑出声来,“好个郑怀安,真给清丈送了一份大礼。”

  姚崇却道,“郑氏这一案,首恶伏法,隐田清出,清丈司的命也讨回来了。可越是如此,后面各州的大族越不会明着硬顶,他们只会更不配合,下一刀,未必有郑氏这么厚的血好放。”

  太平想了想,“那就把郑氏的结果,写成报纸,传抄各州。让所有观望的人都知道,挡清丈,轻则补税,重则杀人偿命。郑氏百年大族都扛不住,别家若要试,先掂量清楚。”

  太平笃定,“以郑氏为鉴,以河南为始。河南道清完后,各州不敢说全无波折,至少明面上的刀兵会少许多。”

  清丈队在郑氏补交田册后,重新进了须水北岸。这一回,庄门大开,庄头亲自带人捧着田册和茶饭在道旁候着,佃户们站在自家院前,目光追着清丈队的量竿与绳尺,落到自家门前的田埂上。

  秦昀留了一支百人骑兵在荥阳城外巡防,自己在夕阳将沉时打马回来。他远远看见望舒站在田垄上,身后是几个书吏与女官,正指着一片新量的地说话,暮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他下马走过去,望舒听见马蹄声,回头看见他,笑了笑,“回来了。”

  秦昀点头,站到她身旁,两人并着肩。入夜后,狄仁杰把望舒叫到荥阳县衙后堂,灯点得不多,照得满室半明半暗。狄仁杰坐在案后,见她进来,“坐。”

  望舒在他对面坐下,父女俩隔着一盏灯,一时都没说话。

  “阿耶找我,有事?”

  狄仁杰看着她,过了片刻才道,“郑怀安一案结了,清丈在河南也算开了个好头。可你莫要以为,以后处处都能这么办。”

  望舒没有接话,只静静听着。

  “郑氏输,是输在他们自己先动了刀,又动了人命。后面那些高门,不会给你这么多把柄,他们会关门谢客,会让管事出来打太极,会搬出历代帝王的敕书、前朝的地契,一寸地跟你磨三年。你今日可以带五百骑去荥阳,明日你能带多少去范阳?去赵郡?去晋阳?”

  望舒道,“阿耶是怕我太急,把他们逼到绝路上。”

  “水至清则无鱼,你清丈,是要把田亩与税赋理清楚,不是要把天下高门都杀尽。若是连那些肯与你周旋、肯吐出一半田产的人都不放过,这些人就会横下一条心,一起跟你鱼死网破。”

  望舒没有反驳,“儿明白,所以我在荥阳只抓郑怀安,只收四房隐田,不封郑氏其他各房。外头怎么说,我不在乎,只要清丈能往前走。”

  狄仁杰笑了,从案上取过一份名单,递过去,“这是大理寺与刑部在审理郑怀安时一并清出的,郑氏在河南道内牵涉的田契关系。”

  望舒接过,展开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地名、田亩数,她把名单折好,收入袖中,“阿耶明天回洛阳?”

  狄仁杰点头,“我出来得够久了,洛阳那边,还需有个人镇着,你只管在河南道做你的事,京里有我。”

  “辛苦阿耶。”

  狄仁杰望着她,目光欣慰,也掩不住的忧色,“望舒啊,你如今走的这条路,过于凶险,能走多远,爹不知道,但真有那一天,别硬扛,回家来。”

  望舒眼眶一热,“知道了。”

  她退出来时,夜风从县衙旧墙外吹进来,秦昀在廊下等她,手里搭着件薄斗篷,见她出来,递过去,“夜深了,回吧。”

  望舒接过斗篷披上,两人并肩走出县衙。门外长街安静,月从云后露了半张脸,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

  “阿耶说,水至清则无鱼。”

  秦昀偏头看她,“你怎么想?”

  望舒望着前路,“可这池子已经浊得看不见底了。”

  清丈令在河南道推行,荥阳以西的巩县、密县都已丈过大半。那些原以为郑家之后必有更大反弹的人,渐渐发现风向变了。

  世家大族没有再动刀兵,庄子照开,田契也肯拿出来,只是处处透着不情愿。清丈队进了门,主家托病不出,只让管事跟着。茶水是冷的,座次摆在偏厅,问话的人不是耳背就是失声,一本田册能磨上三天。

  孙仲言最会的就是跟人磨,他以前当了那么多年的小主薄,这些世家如今这个态度,已经是很好的了,更难缠的他年轻时都见多了。

  以前才是不客气,家奴都敢放话骂,他这样的寒门子弟,不一样要受着?如今这些人不爽又不敢得罪,谁受不了谁隔应,那当然得他去隔应人。

  他带着书吏在人家庄上住下,灶房在哪儿、仓房几间、水井几口都先摸清。主家拖,他就天天去,主家躲,他就坐在人家正堂里翻账本,从早翻到晚,饭让人从外头送进来,累了就靠在椅上眯一会儿。管事说不知道,他便翻开旧档念,念错了自有人应,念对了更没人敢吭声。

  闹到最后,往往是主家先撑不住,出来往他面前一坐,“孙清丈,您给句痛快话,到底要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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