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揪着她宽大的袖子道：“怎么办……前辈，没有力气了。”
家入硝子也凑了过来，她观察了一会，“你紧张过头了吧？明明你们之前更过界的事情都做过了。”
“但是……”我恍惚道：“果然还是觉得和做梦一样不可思议。”
在我和五条悟离开之际， 我看见了夏油杰微笑着和我比了个大拇指，他提前把属于五条悟的任务接走，保证今天不会有任何任务来打扰我们。
我由衷感谢他。
这是我第二次踏入游乐园，虽然是同一个，但因为相隔十年，游玩项目都与未来大不相同。
我准备把笔记本上记录的事项一一落实。
一、恐怖的氛围能够加速两个人的靠近。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五条悟挨个和伸出来的断臂手击掌，并且把工作人员假扮的鬼怪的假发扯掉，我们被非常客气地请出了鬼屋，我看着说不够尽兴的五条悟陷入了沉思。
我悄悄在第一项后面画了一个叉。
二、旋转木马能够成为甜蜜的回忆。
一开始，我还以为五条悟对这种项目会没有兴趣，感觉幼稚无聊，没想到他反而兴致勃勃地一把把我抱了上去，自己再坐到后面的木马上，我们两个在一群孩子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五条悟没有一点不自在，反而在我用相机拍照的时候笑着和我比耶。
在结束后，他理所当然地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我的手机壁纸。
我看着壁纸上那个笑容可爱的人，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确实是甜蜜的回忆。
三、摩天轮最高点接吻。
五条悟手上拿着巨大的棉花糖，他一边吃一边问我：“所以为什么突然今天想来游乐园？”
我眨眨眼，面不改色道：“因为歌姬和硝子都很推荐，悟君不喜欢吗？”
“没有哦。”他笑嘻嘻道：“超开心啦～”
“那个……到你们了哦。”
摩天轮的工作人员小声和我们提醒，在上摩天轮的时候，我总觉得好像见过这个工作人员？
“你在紧张吗？”五条悟问我，他的嘴角还有棉花糖的残留，“你今天情绪很不对。”
“有吗？”
“有哦。”
他拿着未吃完的棉花糖隔空点了点我。
“如果你是暗杀的刺客，从一开始就暴露了哦，但你不会杀我，所以你在紧张什么？”
紧张吗？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手心里全是汗。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因为想亲你。”
我脸上温度不断升高，摩天轮已经快要到最高点了，我轻声问他可以吗？
现在坐在我面前的男生耳根也微微泛红。
“不是，明明都亲过好几次了吧？”他把我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有些不自在地说：“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郑重啊？”
不一样的，我在心里反驳。
这是我真正踏出的第一步。
我在摩天轮的最高点，轻轻吻在了他的嘴角，尝到了甜腻的味道。
四、在樱花树下的告白。
我们走出游乐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变暗，只剩一点夕阳余光，回高专的路上路过了一排的樱树，粉色的花瓣被风吹散许多，落到了我们身上。
我停下了脚步。
忽然到这个时候，我又变得平静了起来。
因为我的停下，五条悟也跟着停下，他疑惑地朝我看来。
“怎么了？”
要说吗？
要说吗？
真的要说吗？
一旦说了，可能会让他背负失去我的痛苦，哪怕明知未来的我，也要自私把他留在我的身边吗？
让他自由自在不好吗？
让他无拘无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不好吗？
要说的。
我的心底已经告诉了自己答案，我释怀地笑了起来。
“我喜欢你。”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真正在他人面前如此剖析自己，甚至连前世都没有对谁这样敞开心扉过。
我赤裸裸地把自己的所有阴暗展现给他看。
“小时候的我，其实并不讨人喜欢，十分孤僻又自卑。”
“那个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这样讨厌我，我愚笨的脑袋始终想不明白，甚至还傻乎乎地去讨好他们。后来我才明白，是因为我出生的那场雪，带走了许多人，以及我父亲的生命，被家族里很多人认为是不祥的孩子。”
我想到了清原阳子，为什么她的死去我会那么难过呢？
因为我看到了我自己啊。
曾经的我。
“我躲在被子里哭泣，甚至开始恨我的父亲，为什么要在我出生后就死去？为什么我没有得到他的一点庇护，反而要被那些人称为‘妖怪’、‘恶种’。”
难得的，我没有流出眼泪，平静的反而是在诉说他人的故事。
“我要比爱，更早体会到恶意。但是母亲拂去了我的恨。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她爱我，父亲爱我，我要做一个善良的人。”
我轻轻笑了。
“因为神明大人会喜欢，她坚信善良的丈夫死后，会变成神明守护我们。”
“但是她错了。恶鬼吞噬了她大半的身躯，你知道她在我怀里是什么样子吗？内脏掉得到处都是，平常温柔的脸透露着死去的青灰，她甚至还没有闭上眼睛，那双眸子就那样空洞地看着我。”
“我忘不掉，我忘不掉。我开始恨，在那个夜晚，我的恨意无边无尽，我甚至在想，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不能是别人呢？”
“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给我的母亲陪葬。”
我轻声地，试探性地问他：“很可怕对吧？”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也是恨的。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仇恨，可以和母亲相聚，但却又直接来到了这里，我在想，是否要把所有人都杀了，才能去遥不可及的虚无之境，可母亲一定不会去地狱的，她只会在天国。我郁郁寡欢，每天不知道活着的意义。”
我声音不自觉变得温柔。
“可是奶奶告诉我，神明大人会一直看着我的，我想，像母亲那样善良又高洁的人，在死后一定会成为神明，所以我开始正常生活，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的人。”
“然后我遇到了你们，我很高兴，在这里没有人会把我当作不祥的存在，不会有恶鬼，我甚至遇到了喜欢的人。真好啊……真温暖，和蝶屋里的人们一样，我开始不自觉地贪恋，贪恋这样的温柔，我想你们能永远活着。”
凉意从眼睑处传来，我后知后觉，那是我姗姗来迟的眼泪。
“可我害怕失去，我已经被夺走了太多东西了，从始至终，只要我越在意，就越容易失去。”
“其实我早就坏掉了。”
“我对你们的生死，你们的痛苦，已经在意到了超出我自己本身，如果令你们痛苦的来源是我自己，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我已经生病了。”
我变得不爱自己，因为我自己也觉得，我是不祥的存在。
五、袒露真心才能获得爱。
我含着眼泪问眼前的少年。
“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夜樱泛着月色的幽光。
我和五条悟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随着时间推移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我的不安逐渐放大，甚至变成了恐慌。
我害怕失去，一想到失去， 我就格外痛苦， 精神极度紧张， 甚至会崩溃。
我该明白的， 我怎能要求别人喜欢这样一个我呢？我从不祥的存在， 变成半人半鬼的异类， 曾经的我不知道如何与旁人交谈，甚至连可以正常诉说的人都没有。
现在呢？我有家人，有朋友，有可以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
我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太贪心了，我在心底这样指责自己， 对比旁人的不幸，他们的绝望，他们的苦楚， 那些死在无尽黑夜的人，我重获一次生命的我已经是拥有了最大的幸运，我却始终不知足的夜夜辗转反侧、呻吟不止， 甚至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小时候的我，因为经常被欺负， 没有个性， 不会撒娇，像一个没有自我意识木偶，只有和母亲一起时才像个真正的孩子。是母亲告诉我，没有关系， 只要做自己就好，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后来遇到了很好的一个人，是香奈惠，她在母亲死后成为我的支柱，让我有活下去的勇气，后来她也死去了。
不该贪心，不该贪心。
可是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出来，怎么办，我真是一个爱哭鬼，在任何时候只能用眼泪来表达情绪，即便经历了那么多，我始终还是那么爱哭，没有一点成熟的迹象。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样道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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