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蓝眼的孩子并没有让机械体进入这个阶段的心虚，也没有因为喂养算法而令它持续进化的沾沾自喜，抬眼看去，“这里很危险，我需要它的力量。”
“不要让它进入第四阶段，否则它不再会是你的挡箭牌，恰恰相反，它会成为带来危险的那个。”
【提摩西】语含警告，将手里的机械体放下，准备待会儿再给布莱克做一个彻底的检查。
“现在我们来说说你失踪的事情——你一直在这个世界？”
艾利欧敏锐地抓住了他嘴里的‘世界’——【提摩西】不认为这里是他世界的过去。
“对，我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
艾利欧犹豫不到半分钟，还是语气平静地慢慢说，“事实上，我的记忆里没有你。”
他看向眼前的男人。
男人有着一张俊美的脸，五官优越，又像是因为经历过多而显得格外深邃。
浅蓝如同冰湖一般的眼瞳明明一眼就能够望到底，却又在眼瞳转动间让人觉得是一种错觉。
剔透而又冷漠，漠然到近乎残酷。
如果说提姆身上更多是一种属于青年人特有的温和、开朗与平易近人，那么眼前人几乎抛弃了曾经的‘他’身上所有象征着过去、倒映家人痕迹的标签——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沉重。
仿佛无言沉默、隐藏于阴影的幽灵，又宛如将自己彻底埋于地下阴暗面的阴影。
如同海水的内里暗流汹涌，又像是深潭，乍见清浅，实则表象。
过往的一切将他身上最天真、最温和、最理智的地方打磨殆尽，只剩下他觉得需要留下的地方——那些能够支撑哥谭、支撑那个里世界、支撑那件披风的东西。
他的理智，他的分析，他的所有计算推着他前行。
拯救哥谭不需要柔软，支撑里世界不需要温和，支撑那件披风不需要平易近人，担负责任不需要犹豫，扼杀罪孽不需要感觉......于是它们不再被需要，它们被压制——最后它们消失。
他一直在朝着自己定下的方向前行，朝着那个他的过去、他的家人、他的导师所期望的目的地行走。他不是家里成为义警时间最长的那个，也不是曾经继承过披风的那个，也不是最渴望继承披风那个。
他只是在混乱时候想让家人们回来，想让一切变得好一点，想让他的导师、他的养父能够再轻松一些。
后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他穿上了制服，继承了责任，承担起负重，想让哥谭变得更好——就像是他的导师还在，为此他扔掉了太多东西。
时间带走了太多，他的家人，他的导师，他的身份，还有他的过去。
它们像是握不住的尘土，仅仅只是呼吸间，就没有了。
时至如今，只剩下眼前的人。
......
艾利欧注视着他，慢慢说，“我的记忆里没有你，【提姆】。”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重复一遍，“但我想，你总该知道这件事，【提姆】，我不是那个‘艾利欧’。”
“——那个你的孩子，你的复制体，你倾注心血的‘艾利欧德雷克’。”
迎着对方的目光，还想说什么的艾利欧停滞一瞬，更多解释的话语在喉咙里翻涌，最后变成吐出来变成了，“……我很抱歉。”
他真的很抱歉。
第112章 不能 ......
......
人的一生由很多组成，比如记忆，比如经历，比如想法，比如思考。但很多时候影响其中最深的是‘环境’——大环境与小环境。
社会的氛围决定了大多数在其中成长人的个性，而成长过程中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组成他人及自我的人生之中担当着一个无法预测的角色。
有人引导向善，有人引着向恶，有人能在崩溃前给予支撑，有人则是成为压倒世界观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时候这种人仅仅只是漫长一生中不起眼、可能明天就会被忘记的小角色，有时候这种人则是贯穿重要蜕变时期的重要存在。
在【提摩西】的人生当中，布鲁斯韦恩是后者，迪克是后者，阿福是后者，杰森、达米安、芭芭拉、史蒂芬妮等他们都是后者。
——‘艾利欧德雷克’也是后者。
单单从记叙中只能看到廖廖几笔，如果不认真去看，恐怕都会以为‘他’并不重要。
其实不是。
如果不重要就不会被写出来，如果不重要不会是【提摩西】一直认定的死后财产继承人之一，如果不重要就不会有布莱克的诞生，如果不重要，也不会让人勇闯天涯一样勇闯异世界。
当这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艾利欧就知道‘艾利欧’很重要。
‘他’是被需要的，被在意的，也是支撑着【提摩西】的链接之一。
所以艾利欧很抱歉。
......
他仰头去看这位自始至终都以倾听姿态沉默着听着他的话的男人，垂下眼眸。
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对方说什么。
空白的沉默填充在两人周围，安全屋的隔音不算好，窗户没有被完全封死，外面时不时经过的汽车鸣笛声通过风传入，却无法打破空气里的凝滞。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并没有多长时间，毕竟人在焦急等待的时候总觉得时间漫长，但真正去看，实际上只有一瞬而已。
“......你还记得什么？”
头顶上传来触感，艾利欧惊愕抬头，一双深邃的浅蓝色眼瞳与他对视，这一刻，他恍惚间仿佛在和布鲁斯对视，但那种错觉只有一瞬间。
【提摩西】和布鲁斯是不同的。
被摸了摸头的黑发小孩想了想，“记得我离开前的事情。”
“没有反派也没有超级英雄，那个我真正成长的世界。”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这里，但我想回家，如果你能够在不同宇宙之前穿梭，能不能送我回家？”
黑发小孩抬头去看他，因为被摸了摸，发丝稍稍有些散乱，一双浅蓝的大眼睛漂亮剔透，蓝白分明，宛如一只想要回家的毛茸茸幼崽，让人想要摸一摸他的头。
【提摩西】确实也这么做了，熟练得仿佛经常这么做一样。
他没有立刻答应他，只是于短暂的沉默后，在艾利欧忐忑不安前，说道：“.....当然可以，一切都会解决的。”
......他会帮他的，如果能找到的话。
很难说清楚艾利欧这一瞬间的惊喜，情绪从心底翻涌，虽然他知道【提摩西】可能不会拒绝帮忙，但他仍旧觉得忐忑，他们到底没那么深的交集，而且他还顶着这副和‘艾利欧’很像的样子，听到这一句话仿佛尘埃落定一般的安心与酸楚。
一直压在心里让人难以喘气的石头终于松动，又宛如行走在连绵的细雨之中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能回家了，他终于能够回家了。
黑发蓝眼的小孩仰头抓住对方的衣角，仰头想要向冲男人笑笑，但一滴温热比笑容更快地出现低落在小小的、攥紧自己手指的手背上。
艾利欧愣了愣，下意识伸手去接，更多温热出现在手指之上，酸楚从心头涌入鼻腔，他想要用手捂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头顶再度覆盖上温热的手掌，“不要害怕，艾利欧。”
“一切都会结束的，也会解决的——我保证。”
“......”
谢谢——
眼眶热起，清晰的世界被蒙上一层水雾，艾利欧张口想要这么说，却止不住眼眶里的生理盐水，伸手去抹也止不住、停不下，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最后他破罐子破摔地号啕大哭。
他才7岁（？）哭哭怎么了！
唯有哄孩子的那个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学着自己记忆里的样子将孩子抱住，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
哥谭是一座大城市，在乡下早已狗都睡了的时间霓虹灯仍旧闪亮，尤其是前几天还是万圣节，一些装饰品和社区彩灯还没撤下去，街道上人来来往往，虽然看着不多，但也不算少，三两成群地勾肩搭背进入酒吧、餐馆等各种场所。
“人这一生其实是很短暂的。”
黑发蓝眼的小孩语重心长地蹲在街道边，跟和他一样蹲在街边的一只流浪黑猫讲道理，语气意味深长，表情凝重，“很快这辈子就过去了。”
流浪猫不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四脚兽到底在发生什么疯，但它看在四脚兽给他火腿肠和面包的份上没有计较，高傲地低头吃饭，在对方絮絮叨叨、停顿的时候顺便咪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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