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刻意及,却记下了黛玉身上所有特点。
知道她高兴时左边嘴角会翘起来,生气时左边眉毛会先下垂,左耳垂背面有一颗针尖儿大小的痣,甚至能闻见她天生自带的一股新鲜草木的气味,很好闻。
他问过其他人,都说没闻见,但他确信是有。
难道只有他能闻见?那更好了。
所以黛玉扮成小喜宝出现的瞬间洪鹏便认出她了,既然她
不想他知道,他便装作不知道,陪她玩到尽兴为止。
实话实说,小心翼翼掩饰却总露出破绽,明明扮演身份低下的小内侍却总忍不住想以下犯上挑衅他的黛玉还挺可爱的。
可惜,只扮演了那么几天便不扮了。
“鹏哥哥?”黛玉伸手在洪鹏眼前挥了挥,疑惑地蹙着眉头,“好好的,怎么发起呆来了?都等着你放烟花呢。”
洪鹏看着黛玉:“烟火很多,地老鼠也有,水霹雳也有,还有架子烟火,你喜欢哪个,我放给你看。”
黛玉指着其中一个道:“放那个最大的。”
三皇子虽然住在北辰殿,却很小心翼翼地不出现在洪元坤跟前儿。洪元坤只要看见他,必要问他的书,最近虽然没怎么打他,可那笑眯眯的眼神比打人还可怕。
今日他借口吃了桔子肚子疼,本不打算出来的,听见外面热热闹闹的讨论放烟花,终究没忍住贪玩之心,跑了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正听见黛玉说放那个最大的,兴奋地忘了害怕,一面跑一面道:“我来放,让我来放!”
洪鹏一把将他扯开,道:“老实站着看,别捣乱!”
三皇子却趁洪鹏不防,抢了引火的香,直奔最大的烟花而去。
那里虽然站着好几个小内侍,却没料到他忽然跑过去,一时没反应过来,竟都愣住了。
三皇子点了便跑,不防撞到烟花,烟火朝着黛玉喷射而来。
黛玉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护住身旁的五公主。感受到一阵热浪袭来,心下暗道,完了完了,这次便是不被烧死,至少也是个重伤。
此刻却没其他办法,只是抱紧了五公主,反正自己是在劫难逃了,能护住五公主也行。
想象中的疼痛和灼烧感并未传来,黛玉还愣愣地不敢回头,直到017提醒她靖王护住了,她没事了。
一阵吵嚷,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黛玉感到自己被人抱住了。
她抬头看见靖王眉头用紧皱着,牙关紧咬,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017告诉黛玉,靖王衣裳都被烧透了,想必烧得不轻。
她虽然叫靖王哥哥,可二人并无血缘关系,没想到关键时刻靖王竟然不顾自己安危,舍命救她。
方才那一刻十分危险,而且极为迅猛,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
说不感动是假的,黛玉红着眼眶,正要问靖王感觉如何。张开嘴,话未出口,只听靖王反倒问她:“可烫着了?”
黛玉下意识地摇摇头,洪元坤早赶过来,扶住黛玉,前前后后看了一遍。
黛玉说:“我没事,鹏哥哥受伤了,快宣太医!”
洪元坤忙一叠声儿的打发人去叫太医,王一心道:“已有三个小内侍去叫了,一会子就来,主子别急。”
五公主吓得还呆愣愣的,黛玉在她身上摸了一遍,确认没受伤才放心,有些后怕地叫慧娘亲自送她回去。
三皇子先还吓得哭,这会子也不敢哭了,默默跪在地上,使劲儿低着头,仿佛要把脑袋塞进胸口里。
洪鹏年轻活力旺,只穿了一件鸦青色暗纹番西花的刻丝袍子,里面是一件略厚些的中衣。此刻衣裳被烧穿,露出小半个被烫得煞白的背,还有零碎的布料贴在上面。
他伤在背上,洪元坤忙打发人将洪鹏扶进内殿趴着。
衣裳是脱不下来了,只能用剪刀剪开,露出患处。
黛玉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方才发白的地方已经变黑,贴着衣服的地方还扯下来小儿巴掌大的一块皮。
她哪里见过这等惨烈模样,早吓得呜呜咽咽哭了。
洪鹏听见声音,便抬头看着黛玉,想了想说:“黛玉妹妹受了惊吓,先回去歇着吧。我这都是小伤,没什么的。”
“小伤?”黛玉提高了声音,哭着说,“你管这叫小伤?!”
“我在战场上,比这严重的伤都受过。”
黛玉:“不一样。这次你是为我受伤……”
洪鹏道:“这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时反应够迅速,不然受伤的便是黛玉。她那么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如何受得了这等煎熬,这一烫不要紧,只怕要丢了半条命。
“你……”黛玉愣了半天,方慢慢地道:“为何,这么说……”
第34章
听见黛玉问为何这么说,洪鹏云淡风轻地道:“烫到我总比烫到你强,我皮糙肉厚,不碍事。”
黛玉受了惊吓,到现在瞧着还心有余悸,又哭了一场,给洪元坤心疼得不行,再三让她回去歇着。无奈黛玉不肯,执意要等太医来,洪鹏究竟伤得如何,她必须第一时间知道,不然怎么对得起他舍身相救?
这已经是洪鹏第二次救她于危难之间了。
黛玉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能为洪鹏减轻点痛苦,怎么能帮上他的想法。
她问017有没有治烫伤的药,017按疗效搜索了一下货架,还真有,叫生肌丸,有祛腐排脓、生肌敛口、消肿止痛之效,可内服可外用,效果很好,就是比较贵,需要500功德值。
黛玉换了一丸,好在最近攒了许久没用,勉强够换。她又听017的建议,换了两板抗生素。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宋玉安便带着一溜太医来了,看过伤口之后便神色凝重。
黛玉正学医理,自然知道烫伤最为棘手,比一般的外伤更难愈合。
太医院汇集天下名医,宋玉安又是其中翘楚,连他都面露难色,黛玉心下微微一沉……
宋玉安反复洗了几次手,确保手完全干净,命人取凉开水,为洪鹏清洗伤口。
那伤口约莫有两个成人巴掌大,破皮之处红肿的露着肉,还有一个大水泡,宋玉安小心翼翼用银针挑破,将液体排出来,清洗干净。
期间他在几处按了按,问洪鹏疼不疼。
洪鹏答疼,他便送了一口气似的,说:“还好还好。”
洪元坤问:“此话何解?”
宋玉安道:“疼就说明还没到最严重的地步,最严重的烫伤肉已烫透,也就是俗称的熟了,肌肤会失去弹性,状似皮革,成为一块死物,死物是没有痛觉的。臣观王爷的肌肤虽红肿不堪,却还很有弹性,又能感知到痛觉,或许还有的治,臣请勉力一试。”
意思是若再严重些便没治了?便是现在这种程度也只能听天由命,不敢保证能治好。
虽然有点不道德,洪元坤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还有点庆幸,幸亏伤得不是黛玉,不然他此刻定然无法坐在这里理性的处理善后事宜。
黛玉急得跺脚,趁人不注意,悄悄扯了扯洪元坤的袖子,将刚换的生肌丸递于他,低声道:“用这个药。”
洪元坤自然猜到是系统里的药物,系统的神通广大他见识过,忙点点头,叫来王一心耳语一番。
待宋玉安清洗好伤口,正要敷上生肌祛腐之药,洪元坤道:“朕早年曾碰见一个南疆神僧,曾送我一丸神药,专治各种烫伤、外伤,珍藏多年一直没舍得用,便给这孩子用了吧。”
说着便命王一心将那药取来,王一心出去,片刻后便捧着一个西洋珐琅小瓶子过来,掀开盖儿里面是一颗鹌鹑蛋大小,晶莹剔透的药丸。
洪元坤道:“切成两半,一半内服,一半用开水化开外敷。”
宋玉安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这好几个月太上皇虽然性情大变,温和很多,到底还是太上皇,谁知道会不会突然雷霆震怒,为了自己这条小命,还是算了。
横竖这是太上皇的儿子,还是最宝贝的老来子,谁会拿自己儿子的性命开玩笑,兴许这神药真能救命
也未可知。
听闻此言,洪鹏抬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洪元坤和她旁边的黛玉身上。
黛玉怕她不肯乖乖吃药,便接过药丸,蹲到他跟前儿,道:“鹏哥哥,你快吃吧,吃了就能好了。”
洪鹏就着她的手张嘴将药丸含了,宫女把水端到嘴边,他皱着眉头,盯着茶盏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喝。
他不喜欢陌生人离得太近,背上火辣辣地疼,心里的烦躁已经快要压抑不住。
黛玉一着急,便接过茶盏,道:“鹏哥哥快喝呀,老含着,不苦吗?”
洪鹏这才低头,就着水杯,仿佛久渴之人得了甘霖一般,将一盏水尽数饮干,就着水把药丸咽了下去。眼神死死盯着黛玉,好一会儿方说:“不苦!”
黛玉有些错愕地“啊”了一声,愣了一下才知道他是会刚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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