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乔蹲在箱笼前不断地惊叹,祯儿也高兴地翻来翻去。
儿女绕膝,洪鹏难得地面上挂着笑,揽着黛玉的腰,低声道:“还有六个箱笼,全是给你的东西。”
黛玉纤长的羽睫一颤,眸中透出些许错愕:“还特意给我带了?是什么?”
“回头你看了便知道了。”
那六个箱笼是黄昏时分送来的,用过晚膳,孩子们都睡了,庆功宴要开到半夜,洪鹏还不知什么回来,黛玉正无聊呢,可巧送来这个,顿时来了精神。
黛玉索性也不叫人,自己拿了箱笼一个一个打开瞧。
与之前拿四个装满稀奇古怪小玩意的箱笼不同,这六个箱笼多是衣料首饰,还有书籍、棋盘、砚台、药材等,都是黛玉平日喜欢的东西。
出去打仗还记得收集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想到他这般有心!
一时之间又爱又怜,黛玉心想,今晚回来,他要怎么样便由着他罢了。刚下定决心又忙摇头,不行不行,他上了床蛮牛似的,若果真由着他,自己三天只怕都下不来床,传出去不叫人笑死呢。
一时羞一时恼,慧娘进来铺床,笑道:“又没吃酒,主子怎么脸红起来了?”
黛玉用掌心摸摸脸:“我脸红了?”
慧娘道:“是有些红,倒不大显。”
黛玉端起一盏凉茶呷了一口,道:“你怎么又做这些铺床叠被的活儿,不是说让你什么都不用干,好好待嫁便是?”
“说句不怕主子笑的话,我闲不住,一坐下便浑身不舒坦,倒不如来服侍主子自在呢。”
黛玉掩唇道:“你一出门,便是侯夫人了,以后也该学着受用受用。”
“都是托主子的福。”慧娘垂首把枕头放好,低声道叹道,“从前我哪敢想自己有一天能出去,还能做官宦人家的正头娘子。我这一走,别的倒没什么,就是舍不得您和两位小主子……”
“别说这个了,越说越伤感了!”黛玉摆摆手,指着妆台上一个小匣子,“那也是给你的嫁妆,你瞧瞧可喜欢否?”
慧娘非但没去拿匣子,反而抖着指尖后退一步,双膝重重着地,纤细脊背弯成一副虔诚的弧度,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冷的白玉砖上,“主子厚赐已如山高海深身,奴婢受之有愧,实在惶恐,哪敢再添分毫?”
说着叩首至地:“这般隆恩,实在令奴婢折寿,求主子收回成命!”
髻上不要随着叩首的动作叮当作响,衬得声音越发恳切。
黛玉莲步轻移,纤细指尖已覆上慧娘肘间,将她轻柔搀起,“好姐姐快起来!你我虽名为主仆,实则情同手足,哪有姐姐出嫁,妹妹袖手旁观的道理?”
她指尖拂过匣中珠翠,眼底泛起盈盈水光,“这些珠翠不过是身外俗物?那比得上你我情谊半分?当年锦州灾疫肆虐,旁人唯恐避之不及,只有你不顾自身安危守在我身侧。这等情谊,姐姐都忘了么?”
慧娘喉头哽咽,含泪叫了一声:“主子……”
黛玉轻轻握住慧娘的手:“你若执意推拒,可是恼我,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慧娘鼻头通红,都这样和嘴唇,半日方呜咽道:“您,您是太子妃,将来还要母仪天下,我,我不过是一个奴才,不值得您这样……”
黛玉咬了咬嘴唇,道:“奴才怎么了?奴才也是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主子不该自恃身份欺辱奴才,奴才也不该自甘堕落、妄自菲薄。况且你现在已经不是奴才了,以后是正儿八经的诰命夫人,四时三节还要进宫朝贺呢,哪个敢说你是奴才?”
“谢主子恩典!”慧娘红着眼眶伏身叩谢。
黛玉笑道:“这便是了,之后以后不可叫主子了,私下里就叫妹妹,若有外人称呼太子妃便是。”
慧娘叩首应是,终究不敢喊黛玉妹妹。
洪鹏回来,已是夜半时分。黛玉原本打着精神等他的,奈何长夜漫漫,实在困得厉害,不知不觉便睡着了。还做了一个黑漆漆的梦,不知是什么怪物缠着她,周围黑魆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那怪物越缠越紧,还吐着粘液,糊得她满脸都是。
她又
恶心又害怕,想大喊鹏哥哥救我!
岂料怎么也喊不出来,急的满头大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喊出来,却只喊出小小的一声,黛玉一着急,便醒了,睁开眼方知是做梦。
室内伸手不见五指,黛玉暗道,我吩咐了今儿不熄灯的,怎么灯都灭了?
来不及细想,一条粗壮的手臂揽了过来,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用看黛玉也知道是洪鹏,身子一滚便熟练地钻进他怀里。
洪鹏抱着人胡乱亲了几口,把人往怀里揉。
黛玉被他满身酒气熏得头晕,嘟囔道:“吃了多少酒?这么大味儿!”
“不……知道。都来敬酒,总有几——几坛子吧,你嫌熏得慌,我浴身后再来!”
说着便要下床,黛玉忙拉住他。
“都这个时候了,忍忍便罢了,不必去了。”
“不~不行!玉儿闻不惯,会睡不着的!”
说着不顾黛玉阻拦,起身表往浴室去。黛玉见他踉踉跄跄,委实醉得厉害,唯恐他摔了,忙跟上去。
因黛玉不喜酒味,洪鹏吃酒之后总要沐浴一番,免得熏着黛玉。因此只要他吃酒,浴室池子里便常备着热水。黛玉扶着洪鹏颤颤巍巍走到浴室,小内侍备下盥洗之物,黛玉刚要退出去,洪鹏忽然拉着她的手,嘟囔着不叫黛玉走。
他醉酒之后的性子与平常大不相同,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面庞都柔顺了,还爱跟黛玉撒娇,话也多了,三言两语哄得黛玉心花怒放,鬼使神差地便留了下来。
洪鹏把伺候的小内侍小宫女都赶走,偌大浴室只余他们夫妻二人。
“玉儿,亲我一下!”
洪鹏嘟着嘴,憨态可掬,这是平常他绝对不会出现的表情。黛玉觉得又新奇又好玩,偏不肯亲他,只是笑眯眯地问:“玉儿是你什么人?”
“是我娘子……”
黛玉笑着拍拍他的脸:“还是什么?”
“我的宝贝……”
“还是什么?”
“心肝儿……”
“不是你孩子的娘?”
“不!我一个人的!”
黛玉握了握拳,果然,就知道,这家伙霸道的很,连自己孩子的醋都吃!
要不是看在他醉得这般乖觉的份上,高低要给他两巴掌!
思索间洪鹏已把自己剥个精光,矮身滑进浴池,随后大手一捞,将黛玉拽了下去。黛玉一身大红石榴裙湿了个彻底,恼得拍打他的胳膊。
洪鹏却伸手将人箍住,嘿嘿笑道:“我的……”
黛玉气得一掌拍在他手上:“你作死呢,等酒醒了再跟你算账!”
洪鹏被打了也不恼,反倒是嘿嘿地笑,笑得黛玉没脾气,正要上岸换衣服,却又被拉了下去,如是几次,实在受不了,坐在池沿上一脚将扑过来的洪鹏踹了出去。
洪鹏似乎是被踹闹了,脚一蹬反身抓住黛玉的脚踝,把人带进池子里便开始撕衣服。
饶是黛玉万般不愿,万般挣扎,也不消片刻便被脱了个精光。
这醉鬼,都醉成这样了还色心不改,再不逃只怕要被吃个彻底。黛玉顾不得其他,登时便往右侧台阶上走,刚上到一般,便被人拉住,随后一个滚烫的身子覆了上来。
“鹏哥哥不行,我不要在这里!”
“呀!唔……”
挣扎间已经入巷,黛玉呜呜咽咽低泣,“坏大鹏,不听我的,看我明天还理你不理,啊,慢……些~”
……
翌日一天黛玉都几乎是在床上度过的。
又过一日,她强扎挣着起身理事,免得叫人说闲话。洪鹏才回来,她便两天不出门,外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她呢。
想起来这个黛玉就来气,洪鹏那日把她折腾到破晓时分,累得她连抬个手指头都费劲儿,结果人家酒醒全忘了,还缠着她要奖赏呢。
黛玉气得两天没见他,急的洪鹏抓耳挠腮,不知自己醉酒之后究竟犯了什么大错惹得黛玉这样生气,偏偏黛玉还不肯告诉他。
这日洪鹏又明御膳房做了牛肉羹,亲自捧了送来。
黛玉正陪着一双儿女下棋玩呢,闻言一拍棋盘,娇嗔道:“不许他进来!”
守门的小宫女看着洪鹏走进来,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急得跪下了,膝行跟着洪鹏挪了过来。
黛玉知道以小宫女的身份,哪里敢拦太子爷的大驾。洪鹏若是执意要进来,别说一个小小的三等宫女,便是慧娘、雪雁也不敢拦。倒也没怪她,只笑骂了一句:“吃里扒外的东西,退下罢!”
小宫女如蒙大赦,忙退下了。
洪鹏怕黛玉还生着气,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黛玉两三步远的地方站下了。
黛玉没抬眼,只是逗着祯儿玩。
洪鹏便木桩子似的站着,手里还烹茶一碗肉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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