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看到玛莎像是卡顿的机器人一样，一点点扭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看到克拉克了。”
托马斯几乎是条件反射皱眉，很想立刻上手拽着玛莎再去看精神科医生。
我看到克拉克了。
我又看到了那孩子了。
在最初接受布鲁斯变成植物人的冲击之后，玛莎待在家里的那段时间总是会突然扭头，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当抢劫犯仓皇逃离，克拉克倒在血泊里，布鲁斯惨叫一声陷入昏迷的时候，两人几乎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布鲁斯的身上，做急救的做急救，开车送医院的开车。
当两人急切地看着布鲁斯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一名医生走上前，遗憾地告诉他们，他们送过来的另一个孩子已经停止呼吸和心跳很久了。
那一瞬间，玛莎脸上的表情简直令托马斯心碎。
他是如此地了解她，完全能够想象她在想什么。
就像曾经还是个医生的自己一样，当时心灵还未扭曲的玛莎同样是个好人，并且也很爱克拉克。
她一定在想，为什么自己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布鲁斯身上，却没有关心一下克拉克呢？
如果她能够多上心一点，让克拉克早点得到急救和家人的支撑，这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死掉了呢？
这是一种独属于好人和家人的，蛮不讲理的愧疚。
它也许没有那么浓烈，却会在每一个回忆的瞬间袭上心头。
所以，基本上每一次去医院看过始终昏迷不醒的布鲁斯之后，玛莎都会紧接着想起另一个已经长眠于地下的孩子，然后承受比双倍更恐怖的痛苦。
……再然后她就受不了了。
受不了哥谭的一切，也受不了他始终慢吞吞无法一下子改变一切的进展，于是自己披上了红色的战衣，发誓要向哥谭复仇。
回忆到此为止。
所以，托马斯几乎是下意识就认为，玛莎又犯病了。
然而就像他很了解玛莎一样，玛莎也很了解他，几乎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不耐烦地朝他吼一句。
“闭嘴！我没有出现幻觉！见鬼，自从你上次强迫我吃了药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幻觉了！而且我分得清。”
她几乎有些神经质地摩擦着自己的枪套，声音时高时低，反而更让人担心她的精神状态了。
“不会有错的，真的是他，是我们的克拉克。他长得好高，好壮，我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玛莎……”托马斯没忍住，久违地喊了她的名字，同时上前两步，希望能够控制住她，再带她去看一次医生。
但就在这时，他设定的特殊通讯器铃声响了。
这对早已分居的夫妻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因为两人都很清楚，这个铃声属于谁——
目前被托马斯高薪聘请全权带领团队负责布鲁斯的高级护工。
两人都没有心情再掰扯些什么了，急匆匆赶到医院，看着布鲁斯的脑电波突然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布鲁斯，我的布鲁斯到底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玛莎激动到语无伦次，但眼神却又透出了一点茫然，显然不敢相信这样的幸运会突然降临。
托马斯则紧皱着眉。
尽管已经很久不曾当医生，但他看个脑电波解读还是没问题的。
布鲁斯现在的脑电波突然活跃起来了，虽然是好事，但是却没能让他苏醒过来。
而后经过医生的各项检查，他们也得到了那个令人失望的结论——
从布鲁斯现在的脑细胞活跃程度和脑电波来看，他应该是在做梦，并且深陷梦中，难以醒来。
虽然活跃起来的脑细胞总比之前一滩死水要强多了，但是如果继续昏迷不醒下去，他的身体机能将会受到严重的影响，而且可能会产生惯性，后面将会更难以醒过来。
心情大起大落，玛莎几乎是当场就哭了出来。
而托马斯也终于在没有被她攻击的情况下，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眼神复杂地透过玻璃，看着他的布鲁斯，很想知道他现在正做着怎样的梦呢？是美梦吗？所以才不愿意醒来。
——其实是噩梦。
布鲁斯蜷缩在床上，眉头紧锁，额头上甚至隐约渗出汗珠。
他的意识深陷于一片黑沉之中，无法自拔。
事实上他就像克拉克一样，因为遭受了太强烈的冲击和黑暗的洗礼，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过去的一切记忆。
直到那道温和中带着些许愠怒的声音响起。
“难以置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亲爱的。”另一道声音听起来很尖锐，有点漫不经心，就好像一切在他看来都只是一场游戏。
Why so serious？
他看着自己昔日的同伴，身陷狼藉却还自以为自己能够拯救点什么的同伴，在黑暗中发出窃笑。
“你不是总担心他们两个以后不能好好相处吗？我在给他们更多的相处机会呢。”
“你别在这里狡辩了！这个世界的布鲁斯还只是个孩子，你居然这样对他……将这么庞大的意识塞进他的脑子里，你是想让他变成傻子吗？！”
哇，好像出现他的名字了。
布鲁斯有点想挠头，可惜他现在动弹不得。
但是他们在谈论的那个布鲁斯也不一定是他吧？而且他才不是傻子呢。
第44章 开端
虽然内心极度不想认下“傻子”这个颇具羞辱意味的称呼，但是布鲁斯只是因为一时间受到了太多的冲击，记忆出现了故障，人又不傻。
根本就不需要多少智商都能分析出来，这两人话语中讨论的主角肯定是他自己。
但由于现在记忆混乱，而且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布鲁斯的茫然也是真茫然。
他有点想要开口询问，但是这两人明显是不知道他意识清醒能听到他们说话，这才放肆讨论的，如果他一开口很可能就暴露了。
于是他只能默默忍着槽多无口的痛苦，安静蛰伏着，试图从他们那里听到更多的消息。
但是这两人想说的话似乎在刚才那一波都说完了，接下来竟然齐齐陷入沉默。
布鲁斯又等了一会儿，等到自己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短暂地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打了个激灵，立刻光速爬了起来，感觉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盈。
不过布鲁斯没有太多时间感慨，而是立刻环顾四周。
这是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会第一时间做出的某种本能，确认自己身处的情况，然后再制定计划。
——即使是在他记忆混乱疑似脑残的时候也不会忘却的本能。
但是布鲁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睁开眼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令他失去了所有的动作和语言，没办法再继续勘查情况了。
那是一个头发已经完全灰白的男人，看起来很是沧桑，但是他的体格又格外的健硕结实，有一种不符合明面上表现出来年纪的精壮……
也可能他年纪本来就没有特别老，只是生活让他显得格外苍老？
不知为何，在心里得出这个男人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过得不好的结论后，布鲁斯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松子，几乎快要掉下眼泪。
而且尽管记忆还很混乱，但他却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这个男人是他非常非常重要的家人，是他已经失去的……
不，这不可能。如果他失去了他，那怎么会看到他平平安安地站在他的面前呢？
因为记忆和现实产生了冲突，布鲁斯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脑子再度陷入混乱。
“布鲁斯。”就在这时，这个男人发出的一声叹息，几乎快要击溃他的理智。
布鲁斯下意识冲他伸出手——
半透明的手从托马斯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布鲁斯愣住了。
但是他愣住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早就隐隐有所预料的画面——从异常轻盈的身体和托马斯始终没有看向他就能看出来，他现在的状况恐怕不简单。
他会愣住，主要是因为看到了自己伸出来的修长的手。
布鲁斯缓缓低头，终于看清楚自己现在正飘在病床上空。
而被他踩在脚下的病床上，则躺着一具理论上他应该很熟悉的身体——
看起来形容枯槁肌肉萎缩很严重的青年。
他就像某种判罚终于下来了一样，松了口气。
什么啊，原来只是他昏迷太长时间了，都已经从小孩子变成一个大人了。
他还以为……
布鲁斯的思绪突然停顿了，又将自己的手举了起来，仔仔细细对比了一下。
躺在病床上的青年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甚至搞不好还能被称为少年。
他的手不知道被谁从被窝里拿了出来，布鲁斯看到了又想将他的手压回去，但是看到上面的留置针，又犹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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