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希尔达·波特的生平与谎言_纸上舞【完结+番外】(206)

  那个时候他还没出生,阿尔法德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为了希尔达·波特宁愿受罚。

  那不是惊天动地的反抗,而是一种安静的、近乎固执的坚持。

  回想起来,这样的坚持,雷古勒斯见过不止一次。

  他记得大约八岁的时候,西里斯已经展露出对家族一切事物的不耐烦。而他,雷古勒斯,还在困扰该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布莱克,获得妈妈的表扬。

  外祖母病重,医生也说寿命将至。阿尔法德被允许回到格里莫广场暂住。

  一个午后,雷古勒斯在门外的橡树下,看见舅舅从地下室搬出一只落满灰尘的箱子。

  箱子里是一把旧扫帚,光轮1001。

  阿尔法德注意到了他,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试试吗?”

  雷古勒斯僵了僵,从树后面走出来:“我……不太会。”

  年幼的他对飞行既向往又畏惧。西里斯已经能骑着儿童扫帚在院子里横冲直撞,而他从未试过飞行,内心对飞行有一种隐秘的渴望与恐惧。

  “西里斯没教过你?”

  雷古勒斯说道:“他说飞行不用教,靠胆子就行。”

  闻言,阿尔法德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很淡,带着常年病弱的苍白,却很温柔。

  “确实是西里斯会说的话。”舅舅拿起扫帚,鼓励道,“来,我教你吧。”

  阿尔法德没有嘲笑他的紧张,耐心地告诉他要领和技巧。

  “飞行就是一场对话。你和风,和扫帚,和自己在空中的重量之间的对话。”

  雷古勒斯学得很认真。

  他摔了两次,第三次终于稳住,骑着扫帚掠过草坪和树梢。

  阿尔法德站在树下望着他,一双同样继承自布莱克家族的灰色眼眸看起来很温柔。

  不同于妈妈的严格与期待,更不是爸爸冷淡的漠视。

  仿佛第一次获得来自长辈的欣慰和表扬,他受到了鼓励,骑着扫帚飞得更高。

  风穿过头发时,雷古勒斯感到一种奇异的自由——

  不是西里斯那种张扬的、挑衅的自由,而是一种内向的、只属于自己的空间。

  那天晚上,雷古勒斯做了一件出格的事。

  他溜进了西边的塔楼——那层楼大部分房间都锁着,包括阿尔法德从前的卧室。

  但克利切有钥匙。

  房间很干净,家养小精灵会定期打扫。但因为常年无人居住已经没有了人气。

  书架上还摆着旧课本,桌上那本《高级魔药制作》的边角卷起,里面夹着干枯的玫瑰花瓣。

  床头柜上有一张照片。十四五岁的阿尔法德舅舅穿着斯莱特林魁地奇队袍,脸色苍白但眼睛明亮,身边站着同样年轻的希尔达·波特,她笑着伸手弄乱他的头发,看起来飒爽又开怀。

  动态照片在循环播放。阿尔法德无奈地整理头发,希尔达继续笑着揉他,他最终放弃抵抗,也跟着笑起来。

  雷古勒斯站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了很久。

  他从未见过阿尔法德这样笑。在他有限的几面印象里,舅舅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家里的长辈们也极少提到阿尔法德,就好像家族里没有这个人一样。

  比起他的父母,以及他的另一个舅舅西格纳斯,阿尔法德在布莱克家就像一个不被重视的透明人。

  就像阿尔法德这个名字。夜空里的孤独者。

  “克利切。”少年的他站在那个房间里,茫然地问道,“阿尔法德舅舅……他现在的生活如何?”

  从记事起,他就知道舅舅因为和纯血叛徒相爱,被母亲除名,沦为了布莱克家的耻辱、纯血圈子的笑柄。

  克利切绞着领口的茶巾,似是犹豫不决。

  “我要听实话。”他强调道。

  于是小精灵不情不愿地说道:“克利切去波特家送东西时,看到他们在厨房一起做饭,阿尔法德少爷在笑。”

  雷古勒斯试图想象那个场景,但脑海里只有格里莫广场长餐桌边的寂静。

  刀叉碰撞的声音,母亲不满的批评,以及西里斯不耐烦的叹气。

  后来,探亲结束,阿尔法德离开布莱克老宅。

  临走前那晚,发生了一件小事——西里斯半夜溜去阿尔法德暂住的客房,被雷古勒斯撞见了。

  兄弟俩在黑暗的走廊里对峙。

  “你又要告密吗?”西里斯压低声音,表情很不客气。

  雷古勒斯摇头。他其实没想好要做什么,只是睡不着,听见动静就跟了出来。

  西里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行,那一起。反正你也睡不着吧?”

  那是西里斯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参与「违规行为」。

  他们一起溜进客房。

  阿尔法德正坐在窗边看书,看见兄弟两人并不意外,只是眉梢动了动。

  雷古勒斯礼貌地问候,并递上了一小瓶他自己熬制的缓和剂。他看到阿尔法德这两天脸色不好,白天还在咳嗽。

  阿尔法德怔了一下,然后接过药瓶,微笑起来:“谢谢你,雷古勒斯。”

  舅甥坐在一起夜聊。

  阿尔法德随意讲了一些自己在霍格沃茨的往事,听起来琐碎又日常。

  比如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陈设,总是在走廊里捣乱的皮皮鬼。再比如温室里的各种奇妙草药,魁地奇比赛时落满球场的雪。

  西里斯开始还听得挺兴奋,但逐渐犯困,听得心不在焉。

  但雷古勒斯全程听得津津有味。

  回想起来,阿尔法德舅舅的那些小故事,构成了年幼的他对于霍格沃茨的全部想象。

  那晚临走时,雷古勒斯偷偷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希望阿尔法德舅舅身体健康。】

  他不知道阿尔法德有没有看到。但第二天,阿尔法德离开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并且将自己当年珍贵的扫帚送给了他。

  “想飞的时候就随意使用吧。”

  他惊讶地道谢。

  “不用谢。”阿尔法德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雷古勒斯,有些东西是你自己的,和家族无关,也和血统无关,飞行就是其中之一。”

  那番话,雷古勒斯记了很多年。

  后来他入学霍格沃茨后,自己进了斯莱特林魁地奇队,成了找球手。

  握住最新款的光轮1500时,他偶尔会想起那把旧扫帚,想起阿尔法德说「飞行是对话」。

  他在空中寻找金色飞贼时,确实感觉到某种短暂的、只属于自己的宁静——

  风声灌满耳朵,视线里只有天空和那只振翅的小球。

  那一刻,他不是布莱克,也不是斯莱特林的优等生,只是一个在飞的人。

  西里斯并不能理解他的感受。比起飞天扫帚,西里斯更喜欢麻瓜的摩托车。

  不过这位一母同胞的哥哥,偶尔也会来看他打魁地奇。

  有一回和赫奇帕奇比赛,他看到西里斯就在看台上,和詹姆·波特勾肩搭背——给赫奇帕奇加油。

  但是,在雷古勒斯抓住飞贼的瞬间,他分明听到西里斯吹了声口哨。带着戏谑的高兴。

  赛后,西里斯在更衣室外等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麻瓜的金属打火机。

  “你飞得还行。”西里斯评价道,嘴角扬起漫不经心的弧度,“就是表情太严肃了。放轻松点,又不是在完成家族使命。”

  雷古勒斯皱着眉,懒得回怼。

  对有些人来说,放松是天赋,对另一些人来说,严肃是铠甲。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妈妈让你来的?”

  “梅林的胡子,当然不是。”西里斯大笑,“我来看热闹。顺便说一声,我打算搬出去。”

  雷古勒斯擦汗的手停了:“搬出去?”

  “格里莫广场那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西里斯收起打火机,看了他一眼,眼神格外复杂,“你呢?打算在那儿待一辈子?”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当时已经有了,只是雷古勒斯不肯承认。

  此刻,坐在书房里,关于岩洞的信息像冰水般浸泡着他的心脏。

  雷古勒斯终于明白,阿尔法德当年那句话的真正重量——「有些东西是你自己的」。

  他的生命,他的选择,他想要做的事,也许可以不再是「布莱克」这个姓氏的注脚。

  哪怕这个选择,是走向黑暗更深处的自我毁灭。

  书房里,克利切还在等。牛奶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雷古勒斯从回忆里醒过神,伸手接过杯子。

  “谢谢你,克利切,去休息吧。”

  忠诚的家养小精灵深深鞠躬,谦恭地退出房间。

  雷古勒斯看得出来,它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岩洞带给它的恐惧与痛楚。

  门关上。

  他再次望向墙上的挂毯,面对那些名字构成的河流。

  他想,阿尔法德是这条河里难得成功游到对岸的人。哪怕上岸时浑身湿透,不被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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