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响起零零碎碎的鞭炮的烟花声，听起来很遥远，耳边春晚的钟声却很近。
陈果听闻喜气洋洋地站起来。
“新年好啊！虽然这两年市区不让大范围放烟花爆竹了，但小点的还是可以的，我老早就买好了，走吧走吧下楼去。”
一群人就这么毫无压力地熬到了第二年，陈果先风风火火地下楼拿烟花去了，叶修揣上烟盒，看了一眼剩下的两姑娘，一个从很早之前就一言不发对着编辑器沉思，时不时摆弄一下；一个怀里抱着靠垫安静地坐在旁边观看，沉默但心甘情愿。
褪了色的泛黄的画片从眼前闪过。
他同样站在门口，听见记忆里稚嫩的自己说——
“走吧，先去放烟花了。”
陈果拎着大红的的塑料袋，看着三人慢悠悠地从楼梯上下来。
“怎么这么久，出什么事了吗？”
姜徉被门口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终于从计算机前抽出意识，她晃了晃脑袋，把和荣耀相关的东西暂且抛在脑后。
“没，是我太沉浸了，让你久等啦。”
姜徉当时看她做任务看到一半就回自己计算机前捣鼓了起来，沉浸大概率也是和自己的角色有关，她这话一出，陈果自然不好意思多说什么，把装着烟火的袋子摊开在地上。
“我买了点那种小号的，火树银花啊飞天水母啊，总之烟花店里不在禁燃名单上的应该都拿了，大家挑自己喜欢的玩！”
“有没有那种大号的……你们这怎么叫的来着，手里拿着就好像仙女棒一样？”
这种烟火在各地叫法都不一样，姜徉不确定H市的称呼，苏沐橙在袋子里翻翻找找，拿出了一捆五彩缤纷的烟花棒，“这个？”
“对对！”姜徉眼前一亮，她最熟的就是这个，没什么危险性，从小玩到大，“有打火机吗？”
陈果摸摸兜，忘拿了，懊恼地锤了一下掌心，忘记买烟花的时候捎两个了，只能再回店里去找。
“别找了，我来吧。”
叶修掐灭了烟头，接过苏沐橙递过去的仙女棒，娴熟地分出三根，点燃中间那支，另外两根的引燃纸往火苗上一蹭，赶在火药燃烧之前飞快地塞给三个人。
“噗呲——”
为了能让烟火更好看，陈果出来的时候特地关了一楼的灯，与远处小区楼房守岁的灯光遥相呼应，缤纷的色彩在兴欣网吧门口这一小片空地亮起，在叶修手中的打火机亮起，在她们手中的烟花亮起，绚丽的焰火照亮几人相异又相似的面容，明明无法触碰，却让人觉得幸福。
“嗡嗡”两声从口袋响起，姜徉一早就编辑好了定时发送的祝福语，她单手掏出手机，不出意外地大部分是联盟的熟人，这个点没睡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她比较熟悉的人，最显眼的是黄少天，不出所料嘟嘟囔囔发了一大串让人晕字的回复，让人幻视他讲话时聒噪的声音，姜徉看着头疼，只能假装未读等回头再仔细阅读回复；相比之下喻文州的回复就正常许多了，让人挑不出错，尽管措辞很工整，但看得出是用心单独编辑的内容；
与之相对的，王杰希混熟了之后演都不带演，对姜徉规规矩矩的节日祝福只回了个好字，主打一个“朕已阅”，同龄的微草队员们倒是叽叽喳喳发了许多；张佳乐回了一段像复制粘贴加改编的祝福，附赠一张Q市夜晚海边的烟火，照片角落里隐约能看到其他人的影子，但姜徉赌没有张新杰；楚云秀话不多说地给她发了个红包，仿佛千言万语都在红包祝语中了；而几个队友不知道是不是图省事，干脆在群里互相拜年，只有周泽楷单独给她发了消息，背景应该是他家里，照片主题的屏幕上是孤零零的神枪手小号，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姜徉心虚地做了和黄少天一样的搁置处理。
和其他图文红包交杂不一样，最特殊的是卢瀚文，他干脆来了一条语音。
哪怕是在新年的凌晨，市区也因为禁燃令显得格外冷清，只有远处郊外或村庄中冷不丁响起的烟花声，因此在姜徉下意识地点击播放后，猝不及防被背景的鞭炮声吓了一跳，狂按音量键，来来回回反复听了好几次，才听出是在说新年好。
其他人想不注意到刚才那条震天响的语音都难。
离得最近的苏沐橙八卦地瞟了一眼她屏幕上的备注。
“是那个蓝雨的小剑客？”
“嗯。”
姜徉点点头，放下手里燃尽的烟火，也没说话，直接给人回了个红包。
“姜姜和蓝雨的人关系很好嘛……”
冷不丁地，苏沐橙这句话让她感到背后一阵寒风窜过，连忙为自己澄清。
“怎么会，当然是和你关系最好了！”
“真的？说谎的小羊要长长鼻子哦。”
苏沐橙点了点她的鼻尖，把手里的烟花带过去。
“你对着它发誓！”
姜徉配合着像军训一样蹲坐端正，“我发誓！”
无视背后憋笑的叶修和陈果，苏沐橙挑了挑眉，眼珠一转，突然坏笑起来。
“那和内位相比呢？我可是听秀秀说了哦～地球上的最后一夜呢——唱好听吗？”
“……谁啊，最后一夜除夕不是过去了吗，新年好啊新年好……”
姜徉揣着明白装胡涂，眼神飘忽，背后吃不到八卦的陈果抓心挠肝，又不好意思开口，手里的烟火灭了都没注意到。
“真的要我说那个名字吗～”
苏沐橙不肯放过她，姜徉算是明白了，只是和她说当然没问题，但是旁边还有人呢！
她可不想在粉丝面前讨论这种话题，于是扭扭捏捏地暗示道：“哎呀！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看老板娘的烟花都灭了！快续上快续上。”
但说话间，这根被苏沐橙接力传过来的烟花也燃尽了，三人全军覆没，没办法，叶修只能又挨个给她们点了一次。
其实话题到这已经算是蒙混过去了，陈果和她没有像苏沐橙关系那么熟，姜徉表现出不想的态度说自然不会追问。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反而是姜徉自己被问心虚了，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握着烟花，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叶修作为四人里唯一的异性，对这种话题并不关心，之所以听着也只是因为一直注意着她们这边烟火的安全罢了，但话说出口能不能听见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不关心，不代表不了解，荣耀职业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轮回最近没和烟雨的比赛，那能扯到楚云秀身上，除了全明星不做二选。
说实话在他看来，联盟搞这个全明星除了圈钱巩固粉丝群体，也是变相搞了个相亲平台，外人理解不了他们这些打游戏的，他们这些打游戏的也很难和不了解的人相处到一起，那就内部消化呗。
女生用这种语气说话无非就是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姜徉怎么走上职业这条路群里随便找人打听一下就一清二楚，一提还这么窘迫，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反正在这群姑娘面前他就是个劳碌命，叶修叹了口气，走到袋子跟前随手摸出一个飞天水母，点燃。
姜徉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这边的动静上，她抬起头，燃烧的烟火转瞬即逝，只留一个难以捕捉的尾巴，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之中。
第109章
苏沐橙家距离兴欣网吧步行只有几分钟时间，每个城市都很常见的老居民楼，最高只有五六层，所以也没加装电梯。
姜徉拎着行李箱上了二楼，看着苏沐橙在一扇门前站定，镂空的防盗铁门下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第二道门，枣红色的门漆脱落后露出原木的底色，昏黄的声控灯和墙壁上铲不掉的小广告，糊上一层抹不去的陈旧感。
身处这样的环境中，时间仿佛倒退回二十年前后定格，只有门上崭新的春联还彰显着岁月的流逝。
姜徉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评价和周泽楷拥有者不相上下的商业价值的联盟第一美女，会住在这样一个像是被遗留在记忆中，最边缘的角落里一样的地方。
“咔哒”两声沉重的锁芯响声过后，苏沐橙推开了门，娴熟地在墙壁边缘摸开了灯，暖色的灯光下冲还在发呆的姜徉笑了笑。
“进来吧，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拖鞋已经放在门边啦。”
屋内的环境出乎意料的温馨，看得出房屋的主人很用心地布置过，姜徉带上身后的门大致扫了一眼布局，一室一厅一卫，厨房在客餐厅的墙边，这是一个独居者常见的配置。
但客厅原本应该摆放沙发的位置上的那张双人床，电视柜上的相框，都不是这么说的。
姜徉的注意力不由自主被吸引——那是一张很老的照片，两个长相相似的孩子贴在一起，笑得天真而烂漫。
长头发那个不用说就是苏沐橙，能看出她长大后的模样，而另一个不知道是因为照片质量不好还是心理原因，有些模糊不清。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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