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也是开玩笑的啦，”卡芙的声音软软的，像一颗融化的太妃糖，带着粘稠的拉丝，“你可是我的一见钟情对象诶，我怎么舍得。”
帕里斯通坐在她圈出来的那一片狭小空间里，仰着头看她。她的呼吸扑在他的额头上，温热而均匀。她的嘴角弯着，那缕不听话的卷发垂下来，末端轻轻地扫在他的颧骨上，痒痒的。
他脑子里那个杀人的念头还在，但已经在退了，像退潮时留在沙滩上的一片水痕，边缘在慢慢收窄，变浅。它退得很慢，因为就在刚才那两秒钟里他是真的在想，是真的已经站起来一半了。那股冲动是真实的，但他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没离开。
她把他的火气烧起来，又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把它浇灭了。而他坐在那里，仰着脸看着她，心里浮上来的第一个那个不受控制的他甚至来不及觉得丢人的念头是：
还好她没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帕里斯通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口。唾弃完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那么想。
帕里斯通抬起手，扣住了她撑着扶手的那只手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也没有松开。他的拇指搭在她的腕骨上，能摸到那一小片皮肤底下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平稳而笃定。
凭什么她能这么冷静？
“……你下次再开这种玩笑，我就真的把你关在家里哪都不让去了。”帕里斯通的声音有一点沙，尾音发虚，让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没有威慑力。
卡芙歪了歪头，那缕卷发从他颧骨上滑开了。
“你这是威胁我吗？”
“对。”
“那，”卡芙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被压成一条细细的带着笑意的线，“你试试看啊。”
帕里斯通闭上眼。她的呼吸在他的嘴唇前面轻轻拂过，带着她今天喝的某种花果茶的甜味。
他在心里把自己刚才那个念头又翻出来看了一眼。他想杀了她，他是真的动了那个念头，他比谁都清楚那是真的。
帕里斯通睁开眼，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抬起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他把她拉下来，亲了上去。
这个吻没什么技巧。既不温柔也不缱绻，甚至有一点粗鲁的急迫，但他自己没办法控制。
卡芙在他亲上来的时候，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慢慢地收拢，然后回吻了他。
第20章 真正的目的
第二天早晨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融融地铺了半个客厅。
帕里斯通站在厨房里，等着咖啡机把最后几滴咖啡液滤进壶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头发还没有完全打理好，额前有一小撮不太服帖地翘着。
他的嘴角已经回到了那个该在的位置上，弧度恰到好处，像一个熟练的乐手拿起自己的乐器，不需要多想就能找到对的音准。
卡芙蜷在沙发的角落，手里捧着一本杂志，封面上印着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大白鲨，标题写着鲨鱼专题：深海猎手的秘密，她穿着一件帕里斯通的旧衬衫，领口大得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露出半边锁骨和一小片肩头的皮肤。她的腿蜷在沙发垫上，杂志搁在膝盖上，看得入神。
帕里斯通端着两杯咖啡从厨房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她伸手够得着的位置，另一杯端在手里，挨着沙发坐下来。
帕里斯通还没把杯子送到嘴边，卡芙的眼睛已经从杂志上抬起来，弯着两道月牙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杂志下面抽出几页装订好的纸，递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
帕里斯通接过那几页纸，咖啡杯换到左手，右手翻开了封面。第一页是一张商圈的区位图，标注了人流量、交通动线和周边业态分析。第二页是一份初步的装修设计方案，包括了咨询室的隔音布局、接待区的动线规划和一间宽敞舒适等候区的草图。第三页是设备采购清单，每一种型号后面都标注了预算和供应商联系方式。最后几页是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框架和逻辑都很严密，末尾还夹了一张铺面的照片，窗户很大，阳光从外面照进去，能看到光落在地板上画出来的暖色块。
最繁华的商圈，黄金铺位，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那个位置的好。
帕里斯通翻完了最后一页，手指在那几页纸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它们合拢，放在膝盖上。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所以，”帕里斯通挑了挑眉，“你给我的存折，还我本金那件事，就是为了给这个做铺垫？”
卡芙从鲨鱼杂志上抬起头来，推了一下眼镜，那缕卷发滑下来，在她脸侧晃了一下。
“那倒也不是，还钱是真的想还，这个铺面呢，是我最近才看中的。不过，”卡芙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随意地点了点，“这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最繁华的商圈，懂的人都知道，那个位置可不是谁有钱就能拿到的。”
卡芙把手放下来，十指交叠搁在杂志封面上，看着帕里斯通的眼神里有一种坦然的毫不遮掩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光。
“你想想看，那个位置背后的关系网得有多少层？有谁能动用多少资源？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光靠才能，是没办法在那个地方开一间咨询室的。这我当然清楚。”
“不过，这对猎人协会的副会长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小事吧。”卡芙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眯起了双眼。
帕里斯通当然可以办到。在这个世界，猎人协会的副会长想在一个商圈的黄金位置拿一个铺面，甚至不需要他自己出面，只需要在某天晚上和某个人打一个电话，最多两个电话。
帕里斯通的手指在计划书的封面上弹了两下，在思考到底是谁欠着谁人情，找谁最合适，用什么方式让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来和协会没有任何关系，以及他能够用什么名义让那个铺位很快出现在卡芙名下。
但帕里斯通没有马上回答，听不出什么语气地开口：“……你能不能每次都不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帕里斯通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来，他才猛地意识到，做事喜欢绕圈子，这好像是他自己最常用的手法诶。他从来不会直接说我想要什么，永远要拆成七八个步骤，设三层陷阱，让别人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他想要的位置上。
卡芙正歪着头看帕里斯通，然后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把杂志搁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摊开，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样不行哦，”卡芙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的调子，“你得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我才会接受这份安排。否则那就不对劲了，有时候一点微小的偏差都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我可是很珍惜你的。”
帕里斯通看着卡芙放松的姿态，心里想的在，他以前遇到这种博弈的展开，这种智力上的博弈应该让他觉得亢奋的。
可现在他心里那点微光没有亮起来。
反而觉得这个弯绕得很累人。一个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折腾了这么久。而他真正希望发生的事，是卡芙把那张铺面的照片推到他面前来，直接对他说：帕里斯通，这个位置我想要，你帮我拿到。
“……铺位的事情交给我，别管我用了什么方法，反正最后落在你名下的，就是你的。”帕里斯通平静地开口，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卡芙把那本鲨鱼杂志举起来挡在脸前面，没有看帕里斯通。
“那就先谢谢啦。”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愉悦。
第21章 渴望
窗外的雨从下午三点开始下，越下越大，雨点砸在落地窗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有谁在屋顶上倒了一大筐玻璃珠子。天空灰蒙蒙的，光线暗得像傍晚提前来了两个小时。客厅里开着暖光灯，倒也不觉得阴沉，只是那种外面下着大雨，哪儿也去不了的氛围，让整个房间显得比平时更安静更闭合。
卡芙趴在沙发的另一头，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窗外顺着玻璃往下淌的水流。她的拖鞋又掉了一只在地上，露出来的那只脚趾无意识地蜷着又松开。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大概二十分钟了，翻了两本杂志，刷了一会儿手机，然后又重新趴回原来的位置，嗯，她是那种休息的时候决不接触任何工作相关的类型。
她忽然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用一种百无聊赖的语气开口道：“好无聊啊。”
“要不我们做吧。”
帕里斯通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他看着她仰面躺在沙发靠垫上的姿势，说出这句话时是那种和要不要出门如出一辙的漫不经心的语调。
“……这是什么理由啊？”帕里斯通总感觉自己已经变成吐槽役了。
“无聊就是理由啊，”卡芙侧过头来看他，眼镜片被暖光灯照得反了一小片光，看不清她的眼神，“又不是什么需要理由的任务，做不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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