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芙抬起头来。她的表情带着一种嗯？这件事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吗的神色：“作为一名兴趣爱好就是看文件、开会、穿西装的人，帕里斯通，你不觉得，一个人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比较可悲吗？”
帕里斯通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站在客厅中央，周围有六个鲨鱼头，三排绒布牙齿，一排限量手办和一堆鲨鱼杯垫包围着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咖啡杯，杯壁印着一条歪着脑袋的锤头鲨，正在用一种你怎么还不喝的表情看着他。他刚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杯垫，又抬起来。
“要是被人知道我的兴趣爱好是看鲨鱼电影，”帕里斯通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晃了一下，杯壁上的锤头鲨跟着颤了颤，“我能被我的对手笑死吧。”
“帕里斯通，”卡芙她的声音比刚才慢了一点点，不是在斟酌措辞，而是很真诚地认为，“你真觉得你现在就不够好笑了吗？”
“而且你有的是办法让人笑不出来吧。”卡芙笑得很是灿烂地看着帕里斯通。
帕里斯通喝了一口咖啡，忍住了做出翻白眼这种一点都不优雅的事情的冲动。
行吧，也不知道他的人生和长了十五个脑袋的鲨鱼哪个更离谱一些。
第36章 认真工作
那段时间帕里斯通确实很忙，比杨德的联络人隔三差五地发来加密邮件，还有好几份协会内部人事调动的文件压在他桌上，每一份都夹着不同颜色的便签条，像一排等着被拆的信封。
帕里斯通连着几个晚上都待在书房里。
卡芙没有去打扰他。
将心比心，她接咨询的时候，如果有人在她旁边晃来晃去，她会在一秒钟之内让对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不过那天晚上，卡芙还是端着一杯咖啡推开了书房的门，把咖啡放在桌面上离帕里斯通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确保他伸手就能拿到但不会不小心碰翻。
“能者多劳呀。”卡芙靠在桌沿，语气里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
帕里斯通从文件上抬起头来。他的眼球上浮着细微的血丝，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他没有说谢谢或你去睡吧之类的客套话，而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的好累啊。”
帕里斯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坦诚，但是生理本能的疲惫假装也没什么意思，帕里斯通听到自己说了之后也愣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这种东西真的看不完。”
“但我也看你，挺乐在其中的嘛。”卡芙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尾音，根本没想着去安慰安慰帕里斯通。
帕里斯通只是挑了挑眉，这些事情确实消耗他，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从中得到一些别的东西。像在拆一件过于复杂的礼物，层层包装拆到一半手酸了，但那种后面到底是什么的好奇心始终没被磨光。
“……那你要不要帮我处理一点？”
帕里斯通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那摞文件边缘点了点，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试探的意味。
卡芙低头看了一眼那摞文件，然后很快地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直接坐到了床上，两只手抄进鲨鱼造型睡衣口袋里。
“才不要。”
“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情很无趣啦。”
“有趣的是你这个人，”卡芙干脆倒在床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变深了，“又不是你的工作。”
帕里斯通眯起了双眼，然后合上了资料，关上了电脑，双手一摊，轻轻笑了一下。
“好吧，那今天就不工作了，反正只差一个收尾了。”
第37章 十分珍奇的一幕
那天傍晚没什么特别的事。
帕里斯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全干，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睡袍，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卡芙本来在看一本搁在膝盖上的书，但她的目光从书页上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落在帕里斯通脸上，专注地像在看一件她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帕里斯通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从手机上抬起头来。
“帕里斯通。如果一个苹果，看起来是苹果，闻起来是苹果，”卡芙的声音带着一种像在认真琢磨一道数学题般微微收拢的停顿，“吃起来也是苹果，那它就是一个苹果，对吧？”
帕里斯通一边看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嗯，然后呢？”
卡芙坐直了一点点，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从镜片后面看着他，目光带着一层薄薄的认真的光。
“那如果，你自我觉得很愉悦，别人也觉得你很愉悦，那你岂不是活得很爽吗？”
帕里斯通这次倒是放下了手机，微微歪头，看起来像是在思考，大概思考了三秒钟左右，他就站起来，走到卡芙面前，在她来得及开口之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沿着她的下颌线慢慢地滑过去，停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托起她的脸。
帕里斯通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节奏，像在解开一个系的有点紧的结。他的嘴唇先碰了碰她的上唇，然后慢慢滑到下唇，含住那片柔软的触感，像在含着一块快要融化的糖。然后松开，换了一个角度又贴上去，这一次更深一些，舌尖沿着她的唇缝慢慢地描过去，像然后轻轻撬开那道缝隙，探进去。他的手从她的下颌滑到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指腹贴着她的头皮微微收拢。他的吻还在继续，节奏没有变，但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点，像从抚慰变成了确认。
帕里斯通退开的时候，没有马上拉开距离，而是在那个呼吸交缠的空间里停了一会儿。
“是的，”帕里斯通的嗓音低沉喑哑，没有那种惯常的伪装，“我就是活得爽。”
卡芙也笑得开心异常，就像见到了十分珍奇的一幕。
第38章 关于世界毁灭的风险
那天傍晚，窗外正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不停地翻书。
客厅的灯光拢着沙发那一小片区域，茶已经凉了，茶几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杂志，卡芙蜷在沙发一头刷着手机，从她的表情看不出来是认真汲取信息还是随便刷刷，帕里斯通坐在另一头，腿上搁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雨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没有其他声音。然后卡芙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我说，帕里斯通啊，那个去暗黑大陆的计划，有可能导致世界毁灭的风险吧？”
她的语气很平稳，但她的问题本身让空气变重了一点点。
帕里斯通闻言真的愣了一下，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一样，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啊，因为那是人类绝对不能涉足的禁忌，可以说，现在人类还没有毁灭都是一个奇迹了。”
雨声继续填满那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卡芙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像在试图理解什么的慢吞吞的困惑：“……我们是不是表现得太冷静了？这可是世界毁灭诶。是不是应该……激动一点？"
帕里斯通看向她，在思考对方究竟是不是装的。或许自己应该应该顺着她的话接一句什么比如“那你觉得我应该什么反应，尖叫吗”，或者“世界毁灭之前你能把那一排鲨鱼手办先收一收吗”，再或者“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感情？”但那些话在帕里斯通嘴边打了个转又缩回去了。
帕里斯通不优雅的翻了一个白眼，语气也听不出是不是认真：“那你就用心智跟我斗啊。要是我死了的话，比杨德的探索计划也能推迟好几年。”
卡芙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才不要。”
她的目光又回到了发光的手机屏幕上，语气变回了惯常的漫不经心。
“我对自己没兴趣的事情，即使是世界毁灭，也不会去做的。”
帕里斯通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的侧脸。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在玻璃上汇成细小的水流，滑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行吧，这个世界上大概真的有人会为了世界毁灭而激动、恐惧、愤怒、绝望，但不会是她，也不会是他。
第39章 交换人生[番外]
那天的开始和任何一天没什么不同。
帕里斯通坐在协会会议室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会议纪要，十二支的成员围坐在长桌两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惯例的紧绷，以及对帕里斯通不耐厌烦的眼神。
而卡芙坐在她豪华地段的高端咨询室里，对面坐着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和他的父母，男孩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裤缝。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地。
帕里斯通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的视线在那张会议室桌面上晃了一下，像是有人把镜头从远处猛地拉近，又在最后一刻扔到了别处。
然后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矮小的软的颜色偏暖的椅子上。视线前端是一个低着头的小男孩，他的□□中间有一小片颜色在慢慢地缓慢地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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