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诺斯脸上的笑意一敛，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这不是你想到的吗？”
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的迦楼罗之王坦然说道：“天魁星梅菲斯特的杳马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强敌，我可不是故意在战斗里放他走的。”
他敲了敲自己的冥衣，示意米诺斯去看上头残留的痕迹，“那家伙好几次都差点得手了，多亏拜奥雷特和克丽丝一直在旁边压阵，我才能和他周旋这么久。”
克丽丝闻言轻轻摇头，谦和地笑道：“那位天魁星的先生拥有操纵时间与空间的力量，我并不太擅长对付这类型的敌手，幸好艾亚哥斯大人自身实力足够强大，还有拜奥雷特从旁辅助，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艾亚哥斯满不在乎地摆手，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不过梅菲斯特自己也没占到便宜，他本来就受了不轻的伤，最后还挨了克罗诺斯那一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那家伙大概都没法再出来碍事了。”
他显然心情很好，唇角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米诺斯沉吟，目光越过众人落到了圣斗士那边，雅柏菲卡也正安静地朝这边看过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复杂。
见状，米诺斯唇边勾起一抹有些恶劣的笑来。
“这倒未必，不过接下来会如何都该是圣域自己去头疼的事了，我们出来的时间太久，也该回去复命了。”
“复命？”艾亚哥斯嗤笑了一声，“堂堂三巨头之二擅离职守，回去领罚还差不多。”
米诺斯弯起眼睛，“别抱怨啦，潘多拉大人大概已经习惯了，不会太生气的，走吧。”
没有人开口告别。
冥斗士们径自转身，圣斗士那边也没有阻拦。
对于原本就立场敌对的双方而言，能够在此刻彼此无视任由对方离去，已经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艾亚哥斯打了个响指。
那些方才被叫去紧急抢修，勉强让黑船恢复航行能力的冥斗士们立刻拉起船帆。
伤痕累累的黑船发出一阵摇摇欲坠的吱呀声，顽强地升上半空，晃晃悠悠地朝着哈迪斯城的方向飞去。
【作者有话说】
雅柏菲卡：丢脸丢到冥王军面前了
第128章
“冥……冥……冥后……”
这个词就像是烫嘴一样, 饶是自诩活了两百多年阅历丰富、什么场面都见过的赛奇也不由得结巴了起来，磕磕绊绊地把它重复了一遍。
白发苍苍的前代教皇睁大了眼，目露惊奇地看着面前耳根微微泛红的少年人。
……应当还只是个少年吧。
至少在赛奇看来亚伦的年纪应该并不大, 他从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里并没有看到被漫长的岁月反复磨损后的沉淀与疲惫，仍旧清澈如同是还停留在属于少年的时候。
这就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倒也不是他少见多怪，只是放眼整个圣域能找出几个已婚的圣斗士都不容易, 他和白礼更是凭本事单身了两百多年。
自从看着上一代的同伴们在眼前倒下、温热的鲜血溅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刻起，他们此后漫长的人生里所剩下的念头便只有向双子神复仇、以及为下一次圣战的到来培养强大的后继者。
结果现在，在死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被曾经在他面前独闯过圣域的年轻人唤醒, 这位从小看着长大的女神萨沙殿下的哥哥突然告诉他自己已经成婚了。
对象还是圣域最大的宿敌，冥王哈迪斯。
这实在是有些考验老人家的接受能力了, 若非如今只是灵魂之身没有这些困扰, 赛奇觉得自己的心脏怕是都要承受不住这样惊人的秘密了吧。
见老人的脸色变得隐隐有些发青, 亚伦连忙开口：“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我唤醒阁下的确是有事相商。还请稍等片刻, 让我把另一位也一并带来。”
他在附近找了一会儿, 又以同样的方式将白礼唤醒。
这两人不愧是双胞胎兄弟, 连从寒冰地狱中醒来的第一反应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大概只在于被白礼震碎冰层时飞溅而出的碎冰, 一半朝着亚伦扑去, 被少年抬袖轻轻挡下。另一半则尽数砸向了还站在原地沉思的赛奇, 在他身上噼里啪啦碎了个彻底。
亚伦微笑看着眼前这位与赛奇生得一般无二的老人。
这是被他亲手杀死的人。
他至今仍然记得对方被他以指节划开血肉时温热的触感，飞溅在地面的鲜血，还有天马面对自己时一瞬的怒火，自己那时若有所感, 还随手以指尖沾了点抹在脸上。
记忆与现实短暂重叠的感觉让亚伦有一瞬失重般的轻飘感，他的鼻腔中弥漫着当时的血腥气味，仿佛仍然置身于冥王城的主殿中, 只有挚友因惊骇而紧缩的瞳孔形状清晰可见，可他最终只是敛了敛袖中的手指，维持着唇边温和的笑意，对着清醒过来后便满眼敌意地看向自己的老人，耐心地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嘶……”
回过神来的赛奇被身上残留的碎冰冻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皱着眉看过去时，正好听见兄长白礼在听完亚伦的自我介绍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连这种年纪的孩子都下得去手，哈迪斯那家伙果然没什么底线。”
“？”
赛奇眼角一抽，瞪了过去，“你这糟老头子对人家孩子说什么东西呢？！”
白礼敛了敛衣袖。
寒风将他散乱的长发吹到眼前，老人微微眯起眼，从手腕上扯下一截绷带，动作干脆利落地将长发高高束在脑后。
听见弟弟的怒吼，他反倒笑得更厉害了。
“别这么严肃嘛，赛奇，”白礼大笑着摆了摆手，“你且问问这位……算了，冥后这个词老夫实在说不出口，太别扭了，还是叫你亚伦大人吧。”
说到这里，他看向亚伦，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老人家故意逗弄孩子的意味：“那么，萨沙殿下的兄长哟，敢问你如今成年了吗？”
亚伦微微一怔，随即平静地笑了笑：“我已经满十六岁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白礼闻言，冲赛奇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神情里明晃晃写着：‘我就说这哈迪斯老牛吃嫩草吧？这年纪当他重孙都嫌小，有的神竟然这都能下得去手……’
赛奇面无表情地瞪了回去，示意对方少说两句，正事要紧，别总说这种会让对方难堪的话，不然一会不好谈判了怎么办？
兄弟二人你来我往地用眼神无声交流了半天，最后白礼闭了闭眼，抱起手臂站到了赛奇身后，以行动表示自己愿意尊重教皇大人的意见。
赛奇见状，不由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这才重新敛起神色，双手拢袖，姿容端正地面对眼前的少年，“真没想到，就连冥王哈迪斯那样的神明也会有懂得爱为何物的一天。”
他看着亚伦的目光里不由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
“那么，亚伦大人。”
赛奇缓声道：“您将我们兄弟二人从死亡的沉眠中唤醒，所为何事？”
亚伦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我有三件事要与二位商量。”
三件事？
赛奇眉梢微扬，与白礼对视了一眼。
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与这曾经身为冥王容器的少年之间竟还有这么多事情可以谈。
前代教皇阁下面色不改，从容地朝亚伦略一点头。
“请说。”
亚伦直视着赛奇的眼睛，平静地说道：“第一件事，是想问问二位是否有意愿再回到人世。”
“若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捏塑身体，赋予你们活着的肉身。”
赛奇轻轻点了点头，却并没有急着回答，沉稳地反问道：“敢问如今圣战局势如何？你要让我兄弟二人复活，是想让我们为冥界出手帮助冥斗士进攻圣域吗？”
亚伦摇头。
“你们所经历的那场圣战已经结束了，如今已经是下一次的圣战。”
他解释说：“此前哈迪斯大人曾向圣域下达战书，明日便是决战之时。圣斗士们必须抵达冥王的神殿之前，向哈迪斯大人证明自己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阻止即将开启的九星连珠。”
“所以并不需要二位为我进攻圣域，”亚伦继续道，“即便你们不愿再度活过来也无妨。此间事了之后，我会将这里所有被冰封的灵魂一并送去转世。”
赛奇眸中掠过一丝讶然。
“送这里所有的灵魂去转世？”他重复了一遍，神色比方才更认真了几分，“冥王会允许这样的事吗？”
要知道在这个众神早已不再频繁行走于人间的时代，能够犯下渎神之罪的机会本就寥寥无几，因此这片寒冰地狱几乎已经成了专门为圣斗士们准备的终末之地。
作为战友，作为同僚，他们自然会为那些为了大地与雅典娜而献出生命、死后却仍不得安息的年轻人感到痛心，哪怕从一开始，所有人都明白自己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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