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石爱理哭得眼圈和鼻子都红了，镜头放得离自己很近，屏幕的荧光照亮了整张脸以及她眼中的泪光。她每次下意识抬手想擦眼泪都被他盯着不准，好像这货又忘了上周结膜炎刚好，反复的把戏无限接近于摧毁两人的耐心，眼泪顺着下颌滴下去像是身体中有什么东西即将脱离流失，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明石爱理直接扯起衣服下摆粗鲁地擦干了面上的所有狼狈。
这看得糸师冴眼角一抽。他的手指放到屏幕上，正好贴在她发红眼眶那，他用力地按了一下，好像真的能隔着屏幕揪住她的脸一样，终于忍不住低声骂她：“蠢死了！是跟你说了多喜欢几个也没关系，但不代表让你一次性多喜欢几个还放到一起……连凛你都搞不定，哪来的自信能搞清楚这么复杂的局面？”
他是真没想到一时没看住能出那么多岔子。明石爱理看见花开花落心中都能涌起些许意动。如果以前不是他当那个挡箭盘，还没进入初中她就能被人拐跑。
后来意识到她的喜欢来得快也去得快。如果想要尝试那就去尝试，堵不如疏。她总是会兴致勃勃地投入新鲜事物，又漫不经心地抽身离开，这本质是维持兴趣的手段，无所谓，他们总归是同一条道路上的光与影。
但他偶尔还是会感觉到无语、一点点无措，以及非常不爽。
明石爱理瞪他：“觉得小凛很好搞定？你自己滚回来带，到时候被堵墙角我也不会来帮你的……”
她阴阳怪气地补充：“对哦，你是他亲哥，到死为止都会站在他那边。当然觉得好搞定了。”
幼年时期的戏言，所谓兄弟姐妹就是永远在一起的联系，她像握住救命稻草那样深信不疑。而糸师兄弟两个就算闹到不相往来也没有戳破这泡影般的承诺。
糸师冴随便怎么也不可能把这人塞进自己亲妈的肚子里再出生一次。说到底，有没有血缘联系都不会改变他们的现状：“血缘关系没你想象中神奇……”
他真的不想再听见更多他弟做的混账事的细节，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上：“你怎么没把他踹死？”
糸师冴面无表情地说：“你踹我的时候就没见得脚下留情。”
“因为、因为——因为你会躲啊！”明石爱理说到这个更破防了，坏东西，糸师冴完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凛会躲么？他说就该让其他人看清楚不是每个人都能被我打！他说让我打死他！说的还不是气话！我头昏眼花冥冥中都听见有人在唱铁窗泪，好险差点跨过去了啊！”
“……”
“……”糸师冴难得有点震撼：“你们两个都不打算踢世青赛？”
好一个足球笨蛋。明石爱理郑重地开口：“我知道我们的问题在哪里了。”
糸师冴：“我不想听。”
但明石爱理并没有理他，她要说什么从来不管别人想不想听，眼睛里还含着眼泪抱怨：“除了我，你们两个精神都不正常。”
糸师冴深吸了一口气：“你就正常到哪里去？”
明石爱理：“大家都说我是常识人中的典范，温柔贴心大姐姐哦。”
糸师冴：“外面的瞎子多。”
明石爱理：“永别了，你这种没品的家伙。”
糸师冴：“有本事十分钟之后不要再发信息跳脚骂人。”
明石爱理：“是我之前都在让你！现在是时候推翻暴政了。”
糸师冴：“哦。几点的机票？”
明石爱理翻白眼：“我才不过来。”
糸师冴也不意外：“那你放假会跟凛一起住多久……”
那还得了。明石爱理立马改口：“我明天看航班。”
糸师冴：“今天。明天你还能记得到个什么。”
明石爱理：“那就今晚啦，现在没这个心情。”
她听见糸师冴冷淡地说再有下次管他讲什么先踹就是了。明石爱理说嗯嗯嗯我会的，他怀疑你真的能动手？明石爱理郑重其事，我要外包给你。
哦。现在轮到他了。糸师冴扯了扯嘴角：“那到时你别拦我。”
不管明石爱理到底是不是说着玩的，他也得找糸师凛聊一回了。没用的东西，尽是窝里横，在霓虹呆了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这样往最危险的地方钻。这种直觉还能传播到其他地方？糸师冴心想，也就是他乱七八糟发疯把明石爱理吓得不轻。不然真拱出火来，今天这里会出现第二个脑震荡的人。
明石爱理趴在膝盖上：“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
她回答的口吻轻飘飘的，引来了糸师冴长久的凝视：“——没人让你置身事外，是你自己不敢插手。”
明石爱理有点吃惊——我不敢么？我。她甚至是茫然地抬头望着他，最后一滴眼泪从眼眶中缓慢滑落，屏幕反射的荧光勾勒出一条柔软浅淡的水痕，那滴眼泪就挂在她腮边圆圆一点。糸师冴动了动手指，往下滑动盖住那点湿润，又戳了一下，终于觉得这块屏幕看上去顺眼了。
他就算是分神也没表露出来半分：“往好处想，我跟凛是兄弟，就算你选错了边也不会走到离婚那步。”
“你说得对。”明石爱理缓慢地捂住了嘴，眼睛睁大，“天啊。冴哥，你真的是个天才！”
然后下一秒她松手，露出压根没笑的下半张脸，糸师冴的笑点太地狱了以至于她笑都笑不出来：“你以为我会这么说么？大骗子。还说你们没有吵架。”
都说了没吵架。但糸师冴也懒得纠正她的想法了，顺着往下说：“那吵了又怎么样。”
明石爱理：“不怎样。你们谁赢了我就跟对面一边。”
糸师冴：“哈。安慰奖。”
明石爱理摇头：“我这叫人道主义关怀。”
她有气无力地抱怨：“反正对我来说选择哪一边都不算是错。也不知道你非要分个对错出来干什么，证明糸师冴大人绝不会出错？可是你也知道的，选项哪来那么简单呢。”
糸师冴更不意外了：“所以你不是两边都选了么，没人会让你输的。”
“我不会。”他说，“凛也不会。”
明石爱理吸了吸鼻子：“所以有些时候我很讨厌跟你聊天。”
糸师冴看着镜头又一点点下滑，她把头重新埋回膝盖里，手机也贴着裤腿再次变得黑乎乎的：“嗯。但我们没在聊天，只是在吵架而已。”
他用指节再次敲了敲桌子，蹙着眉头不爽地开口：“爱理，看我。”
第144章
室友坦然地带着肿泡眼回到寝室，碧阿特丽切惊了。
她听说了食堂的闹剧，意大利栋那些闲人还在打赌明石爱理会怎么处理后续，她听了一耳朵，感觉柠檬精、钢铁直男、乐子人和亲妈各占一部分，兴致缺缺地回寝室了——这里才是真正的一线战场。但等到快睡着了此人才推门回来，还是这样一幅大哭后的模样，碧阿特丽切瞬间把吃瓜的心抛在了脑后。
她张开手臂，一把将不明所以的室友搂入怀中：“什么都不用说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石爱理：“？”
她稀里糊涂地接受了碧的安慰，碧阿特丽切跑了趟厨房借了一小桶冰块回来，让明石爱理自己用毛巾包着敷眼消肿。她盘腿坐在旁边颇有经验地说敷一会就好了，明天早上起来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谁没有个失恋或者是被训练折磨到崩溃的时候……
满心怀揣着对室友的怜惜，第二天离开蓝色监狱大楼之前路过大厅看见脸上隐约还看得到一点巴掌印的糸师凛时，碧阿特丽切再次惊了。
她张大嘴巴，在两人之间巡视，半晌憋出来一句：“左右脸对称了！对称，好啊、好啊。”
夸不出来不要硬夸。马狼照英心想，他觉得这个世界终于癫成了明石爱理想要的模样。糸师凛不知廉耻地顶着巴掌印出门，好像那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奖章一样。因为太过于光明正大，甚至大部分人都不敢正眼看他。
不过怎么还真有人羡慕。御影玲王你丫又在咬牙切齿些什么……马狼照英淡淡地移开了视线，决定以后踢球就好好踢球，离这些危险分子都远一点。
台上，绘心甚八带着熬了两天的黑眼圈出场，扶了扶镜框还没说话，眼睛瞥到某个前锋脸上的痕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身体以肉眼难以察觉的程度晃了晃，黑发男人把视线拔开，精简冷酷地说明了大名单的抉择以及未来这段时间的安排。
大名单上到底有谁，实际上所有人心中已经有数了。上过场的球员、在场上有过精彩表现的球员、拼死一搏的球员、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球员……有人欢笑有人哭。
此时离世青赛还有五十天。
他说所有入选大名单的选手寝室门口都放置了一套西服，穿戴完毕一个小时后大厅集合乘车，却根本没说要去哪里。
离开前，他冷酷指向糸师凛的位置：“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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