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蒙特雷索低声反驳：“我知道景老师只是因为担心我做出不该做的事情，出于好心才说喜欢。我能理解。”
“笨蛋——如果只是为了救人，需要做到接吻的地步吗？”诸伏景光用指腹拭去少年眼角的点点湿意，“还是说，我在小蒙心里就是这样一个随便的人。”
“景老师当然不是随便的人。”少年立即表态。
“那么就试着相信我吧——相信我的心意，相信我喜欢你，相信我爱你。”诸伏景光认真地说。
喝醉的人思维是非常跳跃的，所以他认真告白的少年盯着他看了数秒后，高兴了一会儿又再度变得沮丧。
“那他们呢。”少年问：“他们也喜欢我吗。”
将自己缩回壳里的、不安的小朋友在鼓励下终于又愿意再度伸出试探的触角。
“我会不会……太贪心了呢？”
对这个问题的回应当然是——“再多贪心一点吧！”
同期们又上手直接将小朋友当作面团似的好好揉捏了一通。
“……”
“冒昧打扰下你们的温馨团聚，”绷带青年插话：“前线记者采访一下这位诸伏小蒙同学，警官先生们中你最喜欢谁呢？”
与他们分别了一段时间的诸伏小蒙似乎把某绷带青年的不正经学了个七七八八，对这个问题迅速端水：“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都最喜欢了！全都要！”
第97章 我们
蒙特雷索在一间陌生的卧室里醒过来。
这里是……
不用去观察卧室的细节, 只是闻着床铺上熟悉的淡香一切就明了了。
如果不是幻觉。如果不是幻觉。那么……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顾不上重逢的狂喜、完全没脸见人的蒙特雷索恨不得立即找个什么地缝钻进去。
——救命，酒精误人, 我……我都胆大包天地说了些什么啊！
生无可恋。
如果昨晚发生的事情可以硬着头皮放到一边, 那么那个时候……他对他们所做的事情呢？
可以被原谅吗。
一门相隔的卧室外，隐隐有对话的声音……是警官先生们。
蒙特雷索在床上坐起来，曲起腿用双臂环住, 鸵鸟一样将脸埋进膝盖。
“喵喵喵”软软的猫叫声打断他的自闭, 循着声音看去，一只同样眼熟的黑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到了床尾，谨慎地盯着他看。
“你是……小白？！”
压低因为惊讶下意识拔高的音量，“原来你被诸伏先生收养了？”
“是哦。”
小白当然不会说话，回应他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卧室门进来的房间主人。
蒙特雷索：“……”
蒙特雷索根本不敢认真去看诸伏景光的脸，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手脚并用地从对方的床上爬下来，局促地低着头站在床边, “诸伏……警官。”
吐出前两个字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尽可能礼貌地叫对方的名字。
面前的诸伏景光静了几秒, 随后问他：“你昨天喝了太多酒, 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疼得厉害么？”
这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拿不准对方的意图，只能乱糟糟地组织语言：“还、还好……抱、抱歉，诸伏警官, 我昨天神志不清好像做了很多让您困扰的事情……居然还冒昧地到您家里留宿，唔……我现在就回去……”
即使没有对视的勇气，也能感受到警官先生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听见对方平静地问他：“回到哪里去……？”
明明最早是他要和他们划清界限，现在对方表现出该有的平静和冷淡，他却又觉得自己有点受伤。
读不懂自己的想法，他揉了揉眼睛，垂着头声音更低：“嗯……我现在住在横滨，和太宰先生他们住在一起。对、对不起，我……我先走了。”
他这样说着，抬脚就要往卧室外走。
离门的距离也有几步而已，等他走到房间门口，唯一的出路却被高大的警官先生牢牢挡住，对方没有丝毫要让路的意思。
蒙特雷索停下脚步，“诸伏警官……？”
面前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分明是笑着的，他的危险雷达却唰的作响。
生气了，以及……他的警官先生似乎很难过。
“小蒙。”对方克制地开口。
短短地叫着他的名字，连声音听起来都像在流泪，他的心脏也跟着酸酸涩涩起来。
“我，还有他们……我们就在这里，你还要去哪？”对方问。
蒙特雷索慢慢睁大了眼睛，“我……”
“大清早爬起来就听见小朋友说出这么让人伤心的话，”另一道声音从诸伏景光的身后传来，来人搭上诸伏的肩膀，“是谁昨晚拽着我们不让走，非要大家一起睡来着？谁要出卧室你都要闹，最后只好几个人挤在一起打地铺，我现在可是腰酸背痛啊。”
蒙特雷索：“……”
蒙特雷索下意识看向那颗从诸伏先生肩膀处冒出来的卷毛脑袋，对方脸上果然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他羞愧地再次低下头，“……松田警官。”
“哦。”松田说：“睡过就扔是吗，这么生分，‘阵老师’都不愿意叫了。”
“小阵平，”稍远的声音加入他们的对话，“你们叫小朋友起床吃早饭需要这么久？味增汤都要凉了哦？”
“不是啦，萩——”松田扭过头，提高音量，“是诸伏小蒙在发表一些可怕的渣男言论。”
……诸伏小蒙。
蒙特雷索现在是真的想找个地方钻进去了。
“嗯……？”伴随着脚步声，萩原的声音由远及近，“你们都挤在门口干什么？”
中长发的警官先生拨开挡在蒙特雷索面前的两个人，牵住他将他拉出来，“赶紧去洗漱啦，小蒙。”
被萩原牵着往洗浴间走，蒙特雷索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在其他人说话后就沉默过头的诸伏景光——仍然站在门口，搭住他肩膀的松田似乎正在和他说些什么，只是以蒙特雷索现在的角度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的表情到底是怎样。
“再喜欢现在也要往前看路哦，诸伏小蒙。”
下巴被轻轻捏住转回头，蒙特雷索的脸颊因为这句话发了烫。
为了缓解尴尬，他观察起外间的其他人——开放式厨房里，围着围裙的降谷正在忙碌，伊达则拿了一堆资料坐在餐桌前认真看着，见他从卧室里出来，两人都非常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去往洗浴间的路上路过了伊达，不经意间扫过对方手里资料上那显眼的彩色照片——一辆因为撞击而报废的、过于眼熟的车。
蒙特雷索眼皮跳了跳：“…………”
-
洗浴间里贴心地为他放好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心虚地迅速完成洗漱，从洗浴间出来时，五位警官先生都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
诸伏景光身边的座位明显是留给他的，蒙特雷索灰溜溜地走过去坐下。
“我开动了——”
警官先生们双手合十，他也赶紧跟着照做。
太久没有过这样坐在一起吃饭的日子，有那么一些瞬间，蒙特雷索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仿佛又回到了在港区那间公寓一起生活的时候。
“hiro说你不爱吃太过清淡的东西，不过考虑到你还是个刚出院的病号，就没办法吃味道重的食物了。”坐在对面的大厨降谷开口。
刚、出、院。
蒙特雷索现在想把头埋进味增汤里。
板寸头警官：“是正面pit哦？就连警察里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呢，真厉害。”
卷毛警官迅速接话：“啧啧，是我们断了好几根肋骨的东京好市民诸伏小蒙同学呀。”
中长发警官慈爱地笑了笑：“其实我车技也还不错啦，等休假的时候可以教教你。”
好像不是真心在说要教他，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理直气壮说好。
一块细心挑好了刺的盐烤鱼被坐在身侧的诸伏先生夹到他的碗里——还是沉默着的，这种不同以往的态度反而更令他感到惶恐。
“看我干什么，我的脸上有字吗。”诸伏轻轻地叹息，“好好吃饭。”
蒙特雷索的心脏也跟着这声叹息颤了颤。
“我……抱歉。”他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过去的不告而别。对不起，为我对你们造成的伤害。
“我只是……只是觉得我这个人没有任何值得你们喜欢的地方。”他总算将憋了太久的话坦白出来，“我、我就是一只阴暗的老鼠，活在阴沟里。我和你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警官先生们本来就是因为系统才和我绑定在一起，我……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不想总是给你们惹麻烦，不想影响你们的生活。”
他磕磕绊绊地解释，谁也没有打断他。
“我只是……希望你们的生活能回到正轨。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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