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不过我说啊——你之前完全没杀过人吧？而且你也不是什么坏人，为什么潜入这里做这种事？」
第66章 善良
「因、因为我、我要报仇……我……」
「算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间——」蒙特雷索打断男人的话，「总归是这个衣冠禽兽对你或者你重要的人做了什么。」
被打断施法的男人情绪不上不下，在愤怒和懵圈之间反复横跳, 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嗯……不过你谁啊？」
「我是他的弟弟。」蒙特雷索指了指地上的弗莱迪。
男人瞬间脸色大变, 又重新把刀捡起来，「你、你想干什么？如果要阻止我，我会对你不客气。」
「我不阻止你。」蒙特雷索心平气和地说：「我反而可以帮你。你既然从未杀过人——就此打住吧, 不要让自己走上不该走的路。」
被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讲道理劝说不要杀人, 男人陷入了惊讶过后的茫然中，喃喃重复：「帮、帮我……你不是说你是弗莱迪的弟弟？」
「嗯，我帮你。」蒙特雷索轻声道。
「……为什么？」
「大约……是因为恨吧。」蒙特雷索勾了勾唇角，伸手点了点面前因为颤抖不停晃动的刀刃，「姑且算很自我的理由？若说还有其他什么……可能是不想看见一个没杀过人的人出于仇恨或者审判这种原因夺走他人的性命——你知道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会停不下来吗，走到最后只会变成什么不可理喻的疯子之类的东西。」
晃动着的锋利刀刃划破了蒙特雷索的指腹，他毫不在意地收回手、伸出舌尖慢慢舔干净了指尖渗出的血珠。
男人：「……」
遭受视觉与听觉双重攻击的男人猛地回过神、收起刀，再次道歉：「啊, 抱歉！你的伤……」
这位看起来人高马大、实则刀都不会用的凶手先生慌慌张张地开始在房间找任何能帮他处理伤口的东西。
「不用, 小伤而已。」蒙特雷索无奈地出声制止对方的动作, 「你走吧, 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我会替你保密——而我也向你保证, 弗莱迪·厄舍绝不会活着走出这里，这一点你姑且可以放下心来。」
「不是我放不放心的问题啊……」凶手先生停下动作，也很无奈地看向他，「你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理所当然地让小孩子帮我做这种事。」
在说这句话时，不管是杀人还是看到伤口都显得慌里慌张的外行忽然变得稳重起来，蒙特雷索感受到了对方的善意与关怀。
……明明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就这样轻易地交付了信任？他愣了愣，说：「这和年龄没有关系，你连刀都不会用，就不要勉强自己做杀人这种事情了。」
凶手先生长长叹了一口气，索性在沙发上坐下来，「我今天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如果侥幸活下来……也会向警察自首。所以无论如何，我必须要为了那个被弗莱迪害死的孩子报仇。」
蒙特雷索也在凶手先生旁边坐下，「都说了我来做，所以大可不必走到这一步……离开这里，好好生活吧。」
「你也是个需要关照的小孩子，怎么能做这种事……」凶手先生说着，忽地侧过头来看他，「说起来，那个被害死的孩子和你的眉眼间有点相像。」
蒙特雷索：「……」
隐约间，他感觉自己似乎有点搞明白弗莱迪到底拿的什么剧本了。
只不过，听凶手先生这个说法——「你为了和你不相关的人，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也不是不相关，是邻居来着。」凶手先生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
蒙特雷索再次：「……」
「总之，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机。」蒙特雷索站起来，用脚踢了踢地上昏死过去的弗莱迪，「如果你现在还不愿意走，那么有个活的确也需要你帮忙。」
「好，你说。」凶手先生果断答应并迅速站了起来。
他问：「你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看到这些之后……大概有些猜测吧。」
「那么——」蒙特雷索对男人微微一笑，「你觉得这些自诩猎人的权贵，自己下场玩一玩这场游戏，会不会更精彩呢？」
-
五分钟后。
蒙特雷索指挥着人高马大的凶手先生把弗莱迪搬到了比赛场地的起始广场——在这里，原本的30个参赛者迟迟等不来比赛开始、队伍正稍显慌乱。
「先生。」他叫这位到现在也还没互通姓名的凶手，「比起报仇，也许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抬手指了指身边这些比起他们正常的同龄人来说要显得沉默太多的孩子们——微量的惊慌、恐惧，除此以外绝大部分能从他们身上捕捉到的情绪只有虚无的空洞。
撕碎一张白纸难免让人觉得无趣，但如果亲手地在这张白纸上画上寥寥几笔、再将它撕碎就多少得到了点破碎欲的满足。
好在这些被选为参赛者的孩子们尚未被涂上更多不该有的颜色，还没有被盖上“对厄舍家族的绝对忠诚”这种烙印，因此也还能拥有更多可能性。
……猫咪老师们所说的那种可能性。大概。
「听我说，我希望你能够带他们离开这里，并花一些时间引导他们融入到正常人的生活。这之后，他们就去留随意，不必你再多费心。」蒙特雷索说。
这位壮汉看着他，脸上倒没露出为难的神色，只是有点疑惑，「不能够交给警察吗？也许政府能更好地安置他们。」
蒙特雷索：「你应该知道今天来这里的都是什么人吧？就算没看全，我想路上你也稍微碰到了一些？」
壮汉：「……的确。」
蒙特雷索的声音里带了些嘲讽，「被这座基地养这么大的孩子，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一旦交给警察，未必不会落到更坏的人手里。」
「既然你能信任我……」壮汉用力点头，「我答应你，带这些孩子们离开。」
「纠正一下，」蒙特雷索冷酷地说：「我不是信任你。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你的脸我见过就不会忘记。如果你之后胆敢伤害这些孩子，掘地三尺我也能把你找出来。」
「……」被威胁的壮汉不可思议：「……你怎么还两幅面孔？刚刚房间里安慰我的那个可爱的男孩哪里去了？」
「当然也不会让你白做，」两幅面孔的蒙特雷索掏出一张卡递给壮汉，「这里面的钱应该足够支付他们的生活费，多余的钱就当作是你的报酬。密码是……」
这是他在日本能够自由活动的这段时间里通过合法手段赚到的一些钱，本来就打算用在这件事情上，现下倒是不必费心再去找其他人来做这件事。
「行……」壮汉也干脆利落地接过卡，「不过你既然说培养，想必基地里还有更多孩子们，需要我一并带走吗？」
「不必，尚处于培育中的半成品没有那么大的价值。」蒙特雷索解释：「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壮汉指了指自己和那些孩子们，「我、我们？」
-
15分钟以后。
蒙特雷索盯着所有被搬到广场上的权贵们，满意了。
“1、2、3、4……”他饶有兴致地用日语开始挨个数数。
「……」一旁的壮汉边擦汗边小声吐槽，「……反派的既视感怎么如此之强烈。」
蒙特雷索面不改色地无视了这句吐槽，确认完数量对得上以后，用了一秒来思考大侦探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
“……罢了。就算出现在这里估计也因为药物晕倒了，只要不在这群人里就行。”他自言自语。
事已至此，这场将由他主宰的比赛也就做好了赛前准备。
高高在上的、身居高位的资本掌控者们……肆意玩弄着他人性命，将无辜者作为赌输赢的解闷筹码，是否想过自己也会有变成筹码的一天？
他冷漠地垂眸看了看脚下昏迷着的权贵们，在广场的武器选择区域拿了把刀，随后抬脚走到弗莱迪身边。
在T病毒的作用下，弗莱迪比其他人提前有了要苏醒的迹象，蒙特雷索倒也没在意这一点，握住刀在对方身边蹲下。
「……你确定一定要这样做吗？」稍显不安的壮汉在一旁迟疑着建议：「也许我们可以选择报警来解决问题，我认为警察里并非都是坏人，也有在切实履行着自己职责的人在……我们可以向他们寻求帮助。」
蒙特雷索：「刚刚是谁说无论如何一定要杀掉弗莱迪报仇来着？」
「我只是认真想了想你的话……」壮汉犹豫了一会儿，红着脸解释：「被仇恨蒙蔽双眼只会走上不归之路。而且——」
壮汉指了指那30个暂且等待在建筑屋檐下的、惶恐的孩子们，「比起杀人，你拜托我的这件事……在目前看来优先级应该放在前面。」
——人类的恶总是多种多样，善良却总是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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