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直接戳破这一点的话，会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呢？
脑子里乱糟糟，蒙特雷索思来想去，最后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跑到了赤井的安全屋里。
来到了独处的空间里，本就是强行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之势。
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好像也从来不擅长痛哭出声，只会找到一个小角落蜷缩着无声流眼泪。
既然在被什么力量限制着，那么变成猫咪也好、来到他身边也好……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偶然。
这个世界没有偶然。
——所以我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预谋……那么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相处，到底有几分是真心、又有几分是假意？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蒙特雷索没有任何犹豫地扬起手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颊上。
这个动作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他的头被打得偏向另一侧、耳膜也有那么几秒嗡嗡作响。
任由焦灼的痛感蔓延，蒙特雷索冷冷地自语：“这是惩戒……谁叫你仍旧是个无可救药的卑劣小人，内心只有阴暗念头、被仇恨支配的疯子……”
“不管是如何相遇，那几个人都是真心想要帮助你……如果连这一点都要怀疑，你就根本没有资格站在他们身边。更何况，你是怎么向他们承诺的呢？”
“可是……资格……”他轻轻吸鼻子，小声地：“就算不怀疑，就有资格了吗。他们可都是为了守护信仰能够放弃生命的人，是非常了不起的警官先生……而你，充其量只是一个勉强准备改过自新的犯罪分子。”
这一刻，蒙特雷索忽然有些庆幸——与景老师的关系还没有迈出最关键的那一步。
之前抱有过的‘我也能拥有他’的侥幸心理，被相悖的身份立场击得粉碎。
“景老师……我总不能没有自知之明地成为你的拖累。反正……目前也还是我的单方面强求，或许你只是不忍心伤害我才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所以还来得及，对么？”
“……算了。”
不重要。
他的想法、他的感情、他的未来，根本不是现在的重点，也没那么重要。
现在他该思考的是警官先生们来到他身边的原因，以及……复生的条件？
其实也并不难猜到——如果没有和他们相遇，他会坚定不移地用一切激进手段来完成自己的计划、实现自己的目标。
也许……某种高维的力量不愿意看到他将这个世界变成那个样子。
这大概就是他们相遇的起点。
“我几乎已经算是放弃了吧？”他对着空气说：“到底怎样才能让他们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没有声音给出答案。
——或许是因为T病毒对这个世界的威胁仍然存在，厄舍以及乌丸也都还在？
——我会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所以，请让他们好好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未来，如果警官先生们能够重新活过来，不知道会以怎样的形式……？航老师的未婚妻呢，他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她有没有再来的机会？……
太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堆积到脑子里，杂乱的思绪一层又一层。
猜忌、不安、悲伤……各种念头缠绕成了密不透风的茧，让蒙特雷索的太阳穴针扎般疼痛、喉咙也像被什么力量扼住一般喘不上气。
随意丢在手边的手机响起铃声——不用接就知道是一通来自猫咪老师们关心他为什么还没回家的电话。
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声音一接通电话就会露馅，于是只能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逃避当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并且再不接电话会让他们非常担心。
蒙特雷索又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安全屋的卫生间走去——他在这里洗了把脸，用了几分钟整理情绪、戴好那张名为‘正常’的假面，确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完全正常后，才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手机屏幕上还有几滴刚刚不小心落下的泪水，他用指腹拭去，摁亮屏幕点进这通被他备注了一个可爱猫猫头的电话、拨通——
“小蒙，怎么还不回来？”
电话那头响起景老师温柔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那一头又接连响起其他猫咪老师的声音——
先是阵老师：“小朋友，这都几点了啊！又准备要离家出走吗！”
接着是萩老师轻快地：“快点回来啦，我们点了你爱吃的那家慕斯蛋糕。”
最后是航老师补充：“还有巧克力芭菲哦。”
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电视机似乎在播放着什么狗血电视剧，因为催完他的阵老师很快开始嫌弃地吐槽电视剧剧情，并嚷嚷着让萩老师换台、不要看降智剧情。
即使只是隔着手机，蒙特雷索也完全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的场景。
——那是他曾以为可以抵达的幸福彼岸。
即使这样相处的时间真的很短暂，但他们真正地给了他家的感觉。
——总是开朗的、积极的、乐观的、坚韧的……太多美好的词可以形容的猫咪老师们。
——赴死时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
眼尾又开始变得湿润，他握住手机的手不由用力……还好不是面对面，经过调整的声音足以掩饰他目前的状态。
“那个……今天晚上还有工作，现在没办法回来。”他用和平时一般无二甚至带上了点撒娇的语气说：“蛋糕和芭菲要给我留哦！放在冰箱里等我回来再吃啦。”
第77章 苏格兰
没有被怀疑, 大概。
电话挂断，欢快的氛围也随之消失。
蒙特雷索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猫猫头发了会儿呆，倒也确实打算独自加会儿班, 让自己能够从这种过度强烈的情绪里脱离出来。
心情大起大伏的时刻, 枯燥无聊的工作是最好的麻痹剂。
——没关系，最差也不过是回到原点。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他们带着你看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教你向光而行，那么就算只是一阵子的陪伴……也要学会知足。
反复用着‘知足’这个词给自己洗脑, 在脑子里重复数遍真以为能变成那个知足常乐的‘好人’, 然而却越来越烦躁。
手指机械地整理着资料，大脑里却少有的看不进去文字，阴暗的、疯狂的想法不断由心底浮现。
——他们是为了保护其他人，殉职而死。那么只要继续做着警察的工作，如何保证未来他们就不会再面临同样的抉择。
——与其眼睁睁看着那种情况发生，不如……想办法让他们只能作为你的小猫陪伴在你身边。
“我知道我不配，所以恨我也无所谓。不许看着其他人，不许对其他人笑……永永远远和我一起待在黑暗里, 只能看见我一个人吧？”
“谁叫你们草率地向我这种人伸出手, 既然这样, 那么就要做好一辈子无法脱身的觉悟。”
情不自禁将最浓稠的、阴湿的念头呢喃出声, 蒙特雷索又猛地怔住。
“……真是疯了。”
——你在想什么？你怎么能忍心伤害那么好的几个人。
蒙特雷索深呼吸几秒, 试图将脑子里扭曲的东西挥散。
——既然不能伤害他们，那么……就伤害其他人。
——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犯罪分子杀光，或许可以从基因方面入手？让那种垃圾从一开始就不会被生下来……打造一个全新的乌托邦。
“……打住。”
“景老师可说过，不能用还没发生的事情来审判任何人。”
“这样的话, 你和玛德琳、乌丸老东西又有什么区别？”
对于这个自问，他停顿住。
“……”
“好吧，其实好像本来就没有太大的区别, 现在唯一的不同是你打算改过自新。”
目前的情况光靠工作已经排解不了负面情绪——这处安全屋应该是赤井先生待的比较多的地方，储藏柜里放有FBI先生常抽的烟以及常喝的黑咖啡与波本威士忌。
今天晚上蒙特雷索没打算回家，FBI先生应该也不会过来——那么他就不准备客气了。
上辈子，他其实从来没有喝过酒。这辈子，受到玛德琳与罗德里克的酒类品味影响，在此之前他还真的没有喝过被视为‘平民烈酒’的波本威士忌——顺便一提，最近刚知道安室先生的组织代号是‘波本’。
“说起来，既然安室先生的代号是‘波本’，赤井先生却这么爱喝……两个人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只是因为波本是美国的国民威士忌，性价比高，到处都能买。”
身后有无奈的声音回答了他的嘀嘀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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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来没有过来的行程、但临时起意来安全屋取东西的赤井秀一看着把他的客厅搞得烟雾缭绕的小朋友，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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