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哦”了一声，略显惆怅地接着说：“所以我想，就算没有听你们的话……继续坚持我的计划，我也未必能真的动手杀掉她。”
“暂且不论你的养父母是什么样的人。”航老师说：“当然我也不认为他们有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亲手杀掉恶人不是你该承担的责任和履行的义务，小朋友，你真的太苛责自己了。而且站在你的角度来说，他们还算是抚养你长大的人。”
“也不可以讨厌自己哦，小蒙。”萩老师用爪子拍了拍他的后背，“杀人可不像用刀切水果，说切就切。擅自背负起不是自己犯下的罪，道心破碎想毁灭世界的情况下依旧没有放弃善良的底色，真的是非常了不起了呢。”
真的是超高的评价，高到蒙特雷索一时间有些恍惚自己会不会听错了。
景老师乃至他们的朋友安室先生过去也说过类似的话，被正义的警官先生们接二连三地这样说，他甚至觉得他们是不是中了邪、或者被下了蛊之类……
——可恶……总之你们就算这样说，我也没办法如你们所愿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
把‘你们是不是疯了’这句话咽了回去，他别扭又冷酷地在心底反驳。
“禁止在心里偷偷反驳哦。”景老师补充。
居然又被看穿了。
——嗯，不过他真正想隐瞒的事情算是顺利隐瞒下来了。
——这样就很好。
第79章 斯德哥尔摩
墙倒众人推。
想置厄舍于死地的除了乌丸莲耶, 还有对家与政敌。
看着再巍然的庞然大物，有时候倒塌或许只是短短几天的事情。
蒙特雷索在一周后见到了被琴酒带来日本的玛德琳和罗德里克——落水狗逃窜出美国，目的地当然不会是日本, 大概会想找个其他国家避风头东山再起, 可是乌丸莲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位于东京郊区的厄舍宅邸——这里甚至是过去乌丸莲耶示好的礼物，现在却成为了囚禁他们的笼子。
与名义上的父母亲见面之前，蒙特雷索先是在宅邸大门口与琴酒有了一个简短交谈。
依旧一身黑的琴酒看起来有些许的疲惫——想来是在美国高强度工作了一段时间。
这位Top killer先生在他靠近之前掐灭手里的烟, 待他站定, 神色淡漠地开口：“那位先生交代，如果你想杀掉那两个人又动不了手，就让我来做。需不需要我现在动手？”
说话的语气确实很冷漠，怎么看起来又像有点期待呢？
——他两和你难不成有什么私仇？
迷茫地观察了几秒琴酒，直到半天没得到答案的Top killer挑起眉来看他，“怎么？”
“你和我父母有仇？”他也就直接问了。
琴酒的态度疏离、看起来不想和他有任何涉及私人问题的沟通，但大概顾及到乌丸莲耶的交代，对于他的问题最终还是很坦诚地回答：“也没什么, 就是被坑去玩了次大逃杀。”
蒙特雷索：“…………”
——不是, 你是经历了什么样的调查才把这口锅扣到了他两身上。
——虽然但是……坑你这件事上他们真的是无辜的啊！
只用了不到半秒来心虚——毕竟对方是实实在在的敌人, 蒙特雷索无辜地看向Top killer, “据我所知, 那在美国富商里算是非常受欢迎的娱乐项目了。”
琴酒皱起眉头张了张嘴似乎想嘲讽些什么，又强行忍住了，“作为观众和参赛者显然是两种体验。”
“哦，是这样。看来你不喜欢, 没关系——”蒙特雷索状若没发现琴酒的隐忍，用非常友好的语气地说：“虽然我家的项目在美国被一锅端了，但在海外也还有很多资产。所以……”
琴酒戒备地看着他。
他声音轻快接着说：“如果大逃杀玩得不满意, 其实也还有真人版狼人杀这种紧跟时代的娱乐活动。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给你讲讲，除了有可能会丧命这种不值一提的小缺点。综合来说广受欢迎、趣味性很强，玩过的人都没留下过差评。”
琴酒顿住了，“……”
蒙特雷索微微一笑。
花了几秒来观察他的琴酒大约是终于把对他的印象从“不熟”过渡成了“单纯脑子有问题的变态”，碍于身份憋回任何带有攻击性的话语，冷漠地拒绝了：“谢谢，不过我没兴趣。”
“好吧。”蒙特雷索摊了摊手，“真遗憾。”
“所以需不需要杀掉他们？”琴酒利落地结束不想聊的话题，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这倒是没什么可犹豫的，蒙特雷索摇头，“不用。”
“行。”琴酒言简意赅，得到答案立即就准备要走，“有事再联系。”
-
里里外外看守的人将庄园围得铁桶一般，在这些沉默的影子中穿行，蒙特雷索来到关着玛德琳的房间门口。
他想他的确是有些紧张的，否则也不会和琴酒多聊了几句废话——完全对立面的关系，又有什么好多打交道的呢？
深呼吸几秒，轻轻敲响房门，门内立即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
「滚——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母亲，是我。」他低声说。
房间里忽地安静了。
蒙特雷索顿了顿。
在原地站了几秒，他还是握住门把推开房门，然而只往房间里踏进半步，一件重物裹挟着风声直直朝他面门飞来。
来不及躲闪，或者说心底深处其实对这场景的发生有过设想、也并不想躲闪，他站定在原地用自己的额角硬生生接下了砸过来的玻璃杯。
钝痛骤然袭来，蒙特雷索一时晕眩到站立不稳。
门口守着的两个保镖慌张地搀扶住他，他花了一些时间才重新找到自己的重心，无力地挥手示意保镖们退出房间。
这点互动似乎进一步激怒了房间唯一的女士，与他几步之遥的、从来高高在上的母亲冷漠至极地嘲讽：「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没有立即回应这句评价，蒙特雷索沉默片刻，伸手擦拭从额角往下渗、影响到视物的血迹，这才抬眼把目光放在又好久没见的母亲身上——
即使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在T病毒的作用下也依旧保持着最好的状态，只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透露出了主人的失意。
「母亲，好久不见。」他轻声地开口。
「母亲……真亏你还能若无其事地这样叫出来。」玛德琳盯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暴戾和阴寒，「我将你从孤儿院带出来，为你提供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优渥生活，亲手地把你养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为了乌丸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背叛我？」
这确实就是事实，所以无论怎样的回答都是狡辩。
他再次沉默了。
「我从来都教你不要这么天真，你真以为挣脱厄舍府的枷锁，就能拥有所谓的自由人生？」玛德琳冷冷笑着，「以自由之名，行诓骗之实。你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人？」
即使保镖们已经退了出去，这个房间里所说的每一句话乌丸莲耶也会一字不落地知晓。
他无所顾忌的母亲似乎将他的所作所为归因于乌丸莲耶的蛊惑和对自由的渴望……真可惜，也真可怜，她永远也不会懂。
蒙特雷索这辈子尚且年幼的时候曾天真地问出过‘为什么要这样做’这种愚蠢的问题，后来发现——没有原因，人性本恶。
人没办法去改变其他人的观念，讲道理这种事只可能说服能够共情并切身地替他人着想的人。
所以此时此刻，不管是内外哪种原因，蒙特雷索回避了这个话题。
「我会安排人给您和父亲注射中和血清。」他平静地说：「不过不用担心，在这之后会有最顶级的医疗团队为你们进行基因病的治疗。当然，是采用任何合法的治疗手段。」
「你以为这种方式就不算是亲手杀死养大自己的父母了？」坐在沙发上的玛德琳敛去了激烈的情绪，只剩下浓重的失望，「我可以原谅你对你三个哥哥所做的事情，但永远没办法原谅你把这一套放在我身上。」
和猫咪老师们相遇以后，他的心总是脆弱到更容易被刺痛。
进到这个房间里以来，玛德琳的每一句话都在有意扎他的心，而他也没用到确实被伤害到了。
蒙特雷索闭了闭眼，此时不在身边的、猫咪老师们的言谈笑貌在脑子里一一划过。
他们教过他，学会从不好的关系里脱身。
虽然他不像猫咪老师们那么厉害，并不能把很多事都做好，主观上来说也没办法乐观地去看待这个世界，可是他会试着按他们的话去尝试的。
蒙特雷索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缓慢地、坚定地说：「这不是您教我的吗，母亲——教我把爱和虐待划上等号。薄情这种东西一旦学会，您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我心里成为例外。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也许我现在的确为此感到痛苦，但没关系，不久之后的未来我就会干脆利索地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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