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些问题涉及到你的隐私的话,我先说声抱歉了。但是,这些问题困扰我很久了。”
闻言,上杉凛或许是已经有了猜测,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铃木为什么老找你麻烦?仅仅是因为迹部吗?”
关于上杉凛,藤堂夕夏有满肚子的疑问。这是第一个。
上杉凛攥紧了拳头,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藤堂夕夏等了很久,久到她觉得上杉凛应该不会开口说了。
“我曾经被寄养在她家。她妈妈和我妈妈...”似是被回忆刺痛,她紧咬下嘴唇。原本粉色的嘴唇几乎有了血色。
“不想说也没事的!抱歉,我不该问的。”藤堂夕夏感到一阵后悔,她竟然做了揭人伤疤这种事。
上杉凛摇了摇头,“没事的,藤堂桑。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我是想告诉你的。”
“嗯?为什么会想告诉我?”藤堂夕夏有些讶异。
“因为...”上杉凛的脸上染上一层薄红,“因为,我想和藤堂桑做朋友。”
她闭着眼睛,“喊”出了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说完她便瘫靠在了椅背上,一反平时优雅的姿态。
“好啊,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啦!”藤堂夕夏回答的很干脆。对她来说,交朋友本来就是一件不用多想的事。而且,她隐隐觉得,此刻的任何犹疑都有可能伤害到上杉凛。
上杉凛微怔,但很快她的脸上便绽放了灿烂的笑容。这是藤堂夕夏第一次看到开心的上杉凛。海藻般的紫色长卷发披散,阳光下莹白的脸庞仿佛发着光。那一瞬,她扫清了平日里的怯意,舒展开后的眉间显露出的是撼人心魄的艳丽。如雨后玫瑰,娇艳剔透。
她们在湖边坐了很久。藤堂夕夏偶尔提问,但大部分时候是上杉凛断断续续地诉说。她略去了许多细节,但是足够让藤堂夕夏看到一个女孩破碎的童年。
上杉凛是随母姓的。因为种种原因,她曾被寄养在铃木家一年。因为铃木母亲对上杉母亲单方面的龃龉,这一年对于上杉凛来说,如在地狱。事发之后,她被接去英国,终于得以与母亲团聚。因为母亲工作繁忙,多数时候她又被委托给迹部家照顾。好在,迹部家待她宽厚。从小学二年级起,她就和桦地崇弘一起,跟在迹部景吾后面到处跑了。
可以说,她是为了追随迹部景吾,才学习的网球。为了继续追随迹部景吾,她回到了日本。
藤堂夕夏回忆起为数不多的几次,在校园里看见上杉凛和迹部景吾走在一起的场景。迹部是一个很显眼的人,所过之处常常有人群聚集。她还记得当时看到他们走在一起时,心里小小的惊讶。毕竟这两人的性格南辕北辙,一个华丽高调,一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谁也看不见。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即使他和她都有着优越的外貌,站在一起却总有一种违和感。
至于上杉凛网球比赛的零胜绩,藤堂夕夏猜的大差不差。
同样是从小学时期就开始打网球的她,练习量是普通部员的3倍。她在体能和技术上不仅没有硬伤,反而可以说是出类拔萃。这种情况下,零胜绩只可能是心理原因造成的。在英国的时候,经过迹部家的安排,上杉凛有定期去看心理医生。而上杉凛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藤堂夕夏面前袒露心扉,也是因为那位米娅医生的鼓励。
她已经快走出来了。米娅医生是这么说的。
“对了,藤堂桑,还有一件事我要向你道歉。”
藤堂夕夏收回看着湖面的眼神,转向上杉凛。
“第一次在女厕时,我说了过分的话。很抱歉!”上杉凛的声音诚意十足。
“啊?”她在说什么?
“当时明明你是在帮我,而我却让你不要管我。”上杉凛的眼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哀愁。“以前在铃木家的时候,有一个姐姐帮了我,结果...结果她被赶出了铃木家。”
藤堂夕夏的心脏在隐隐作痛。
“上杉桑,不用担心我。我的靠山很硬的。”
“啊...这样太好了。我很担心铃木也会对你做出过分的事。”
“别担心。我的白塔会保护我的。”藤堂夕夏咧着嘴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白塔?”上杉凛不明所以地看向身旁的少女。她笑得格外温柔。
“有机会带你认识。”
“好。”
“但现在,和我打一场球吧。”
“诶?!!”
藤堂夕夏站起身,看向面色惊异的上杉凛。今天知道的一切如千斤重石压于心头。她的心底有一股迫切。她不是心理学家,也不会说漂亮话。她有的只是网球。至今为止的不畅快,她需要一次宣泄。她想,也许上杉凛也是。
“让我见识一下吧,上杉凛的网球。”
黑发少女立于阳光之下,冲着她笑得肆意张扬。
——她和他一样,是灿烂耀眼的人。
——好想,好想,再离他们近一点。
短暂的犹豫过后,上杉凛站起身,郑重地冲藤堂夕夏点了点头。
“好。”
第07章
藤堂夕夏、上杉凛和天野梨乃一起翘掉了部训。天野梨乃这位彻底的局外人,是在十分钟以前被藤堂夕夏抓来当裁判的。天野梨乃一想到被清水部长发现后要面临的如雷咆哮,就一阵心惊胆战。她万分不想蹚这趟浑水,然而她没能熬过藤堂夕夏的一通撒娇打滚,最终无奈屈服。
——死丫头,缠人的很!
天野梨乃在心里握拳流泪。
她们选了一个离女网部最远的场地,远到隔壁就是男网部了。不过男网部一向热闹非凡,密集的人流常常将他们的场地围得密不透风,所有人的焦点都落在男网部的那群人身上。藤堂夕夏和上杉凛这样的无名小卒,应该是无人在意的。
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堂而皇之地,她们的对局开始了。
“SmoothorRough?”
“Smooth。”
第一局由藤堂夕夏发球。
紫发与黑发少女分立球场两侧。上杉凛将长发高高束起,形成一个清爽的长马尾。她身着白色网球背心和配套的网球短裙。因为骨架小的缘故,她的四肢看起来十分纤细。但如果稍加留意,便能发现她的肌肉线条紧实匀称,透出隐约的力量感。
另一侧的藤堂夕夏也换上了网球训练时用的运动装。她双手手腕上戴着黑色护腕。一身宽松的短裤和T恤,再加上利索的平头,远看颇有雌雄莫辨之感。
上杉凛摆出防御姿势,等待着藤堂夕夏的第一球。
黄色的小球被高高抛起,跳跃、击球。两个砰声几乎连在一起。
上杉凛双目陡然睁大,惊愕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黄色小球留下的淡淡痕迹。但她很快回神,替还未反应过来的天野梨乃喊出了比分。
“15-0,藤堂。”
网球场另一侧的藤堂夕夏一手从口袋中慢悠悠地掏出新一颗网球,一手将网球拍轻靠在肩膀上。
“我一点水也不会放的。不拿出全力的话,是赢不了我的哦。”
她带着笃定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向上杉凛。
自站上球场的那一刻起,上杉凛就感受到自骨髓深处传来的战栗。她的手在颤抖,她的腿在颤抖。连握住球拍,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为什么?
从拿起球拍的第一天起,她分明倾尽所有的去练习。比所有人都要努力的,她不断向上攀登。天生体质差,她就把所谓的偏好和闲暇统统舍弃掉。像一个执行命令的机器人,每一天都在精准的计划和计量中生活。对她来说,食物不是抚慰,训练不是乐趣。一切都只是为了向那个人靠近一点点,再一点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管付出多少努力,每一次都只能在那个人面前狼狈的地败北?
她分明憎恶自己怯懦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只能畏缩地躲在别人的身后,等着别人为她摆平一切?
砰——
藤堂又打来了一球。这次,她看清了球路,但还是来不及反应。
——动起来啊,我的身体。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她握紧球拍,努力用意识调动腿部的神经。米娅医生说,她是可以的,她已经快要做到了。
砰——
又一球。
她的身体终于动了起来。因为积年累月的训练,当她真的跨出那一步,身体的本能反应让接下来的一切都轻而易举。她早已来到击球点。稳住呼吸,抬手回击。
好重的球!球触拍的瞬间,她心下大惊。那颗黄色小球在球拍中央飞速旋转,她的球拍却不能往前分毫。她不得不将另一只手也握上拍柄。然而直至双手脱力,她也无法回击。她的球拍飞了出去。
“我说过了,一点也不会让你的。”藤堂夕夏右手举拍,指向上杉凛,“上次在女厕,以你的力量,完全可以甩开铃木香里对吧?为什么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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