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但雪莱依然不安分,还想做些什么,她从笔记本后面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欧洲地图,摊开在膝上。
地图上已经标注了几条彩色线路,每一条都指向不同的目的地。
英国是岛国,去奥地利的方法不多。
坐飞机是最快的,但在空中太过明显,难免会直接暴露。德国和法国都处于战争状态,对英国人尤为警惕,必须绕开这两个国家。
那么水路呢?从伦敦出发,穿过英吉利海峡,沿着大西洋海岸线南下,经过比斯开湾,然后在西班牙北部靠岸。之后经由西班牙,进入地中海,从意大利北上……
太麻烦了!!!
即使绕过德法两国,也必须在某处靠岸,然后横穿几个国家才能到达奥地利。这样绕来绕去,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太长了!
茧一眠一直用余光注视着这个小女孩。她的表情丰富生动,从专注到困惑,从希望到失望,短短几分钟内变化了好几番。
即使有着天才科学的头脑,这也还是个没法控制住感情的孩童。
“你的朋友不一定在奥地利。”茧一眠突然开口,吓了雪莱一跳,“就目前形式来看,也可能是奥地利、挪威、德国或捷克。而我们没有能直通这些国家的安全路线,除非直接进入战区。
茧一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从英国出发,经由法国,然后进入德国,最后抵达奥地利。
“不行,这条路线太危险了。”阿加莎出声打断,她一直通过后视镜密切关注着后排的互动。
雪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茧一眠倒是依然神色如常,对阿加莎的警告置若罔闻。
他耸耸肩:“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毕竟救人要紧。”
车厢内的气氛一时凝固。
阿加莎思索片刻,语出惊人:“直接向奥地利发出通告,要求他们交出史蒂文森,否则我会亲自使用[无人生还]。”
雪莱猛地跳起来,头撞到了车顶,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跌回座位。
“不!不能这样!”她捂着自己的额头,眼中满是惊恐,“万一你的异能直接把史蒂文森也给无人生还了呢?你不能只顾英国的颜面不顾史蒂文森的性命啊!”
阿加莎神色一沉,“你说什么?”
“哦!不是那个意思!阿加莎女士,”雪莱哀求着,“根据追踪型异能者发现的线索,史蒂文森大概率是被绑架的。那他一定有用处,不会被轻易撕票。如果贸然行动,反而可能害了他!”
阿加莎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她长叹一口气,“再商议吧。”
茧一眠也跟着擦了擦汗,果然实力强的人自有一套解决事的思路。
几人乘坐来对接的专属直升机回到钟塔大楼。
因为史蒂文森失踪的事需要派遣高级异能者,钟塔需要判断他的价值和派遣人数,路线和计划。
雪莱在会议室外焦急的等待着。
这就是她最讨厌钟塔的地方极其繁琐的程序和无休止的会议!
关于史蒂文森的讨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众说纷纭。有人主张武力解决,有人倾向于外交途径,还有人认为应该先探明情况再做决定。
茧一眠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瞥一眼窗外的天空。在某个时刻,他突然开口,打断了争论。
“我认为,这件事实际上很简单。我们需要的是情报,而不是盲目的行动。我可以以个人名义设法进入德国和奥地利,探明史蒂文森的下落。确认位置后,再决定下一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然后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论。狄更斯认为这太危险,奥威尔则担忧茧一眠可能会擅自行动。
桌子另一边的王尔德死死盯着茧一眠,对他这番要自己出行的言论相当不满。
茧一眠心虚,悄咪咪避开视线,不和王尔德对视。
最终,阿加莎拍板决定:茧一眠可以前往,但必须严格按照指令行动,定期汇报情况。
会议结束后,王尔德一把拉住茧一眠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回到了庄园。
回到庄园,茧一眠缩在沙发的一角,等待着王尔德的训斥。但出乎意料的是,王尔德只是来回踱步,一言不发,仿佛在纠结什么。
终于,他停下脚步,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么至少让我知道你的想法吧。你要去干嘛?”
茧一眠挠了挠头:“去公费旅游之类的?”
王尔德:“茧。一。眠。”
茧一眠:“别,别生气。我都说!”
第50章
茧一眠一听到王尔德要发火就发抖。他立刻把所有事情都跟王尔德讲了一遍。
“我想要去别的国家看看,有没有想要终止战争的同道中人……等战局稳定差不多了,安全了,我就想走,离开英国。”
王尔德感觉一股冲劲要把脑袋击晕,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你之后去哪?”
茧一眠咬着下唇,眼睛盯着地板的某一点,“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就去爱尔兰呆一阵,然后回我的故乡。如果你不愿意,我就直接回故乡。”
王尔德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脸色缓和了不少,但眉间的褶皱并未消失。苦涩从他的眼角蔓延到嘴角,好似一杯未加糖的咖啡,浸透了整张脸。
“哪有你想得那么容易……”他的声音干涩,眼神飘向远处,似乎看着窗外,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这世界上的桎梏太多,有些是铁链,有些是无形的绳索,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钟塔里你的那幅画像怎么办?”他问道。
茧一眠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到时候想办法偷走呗,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王尔德几次看他欲言又止,嘴唇翕动却未发一言。最终,他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一饮而尽,让酒精顺着喉咙燃烧至胃部,就着满腹的情绪一起吞下去。
茧一眠坐在那里,姿态乖顺得像个等待训斥的孩子。他的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当王尔德看向他时,他会故意压低脑袋,把眼睛小心翼翼地上抬,那眼神湿润如同春日里的露水,楚楚可怜,在烛光的照射下闪烁不定,像是随时会溢出来。
被这小崽子抓住了。王尔德就吃这一套。
他走到茧一眠身边,直接侧身坐下,故意压在茧一眠的腿上。
他那么坐着,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上,二郎腿的姿态里透着一股子傲慢劲。
“那你打算去多久回来?”他问,手指把玩着茧一眠耳边的一缕发丝。
茧一眠微微低头,语气轻柔:“我想多呆一会,但是考虑到史蒂文森的救援,应该不会特别久,毕竟救人是最重要的。”
王尔德的脸上泛起笑意,嘴角上扬却不达眼底,“哇,真浪漫,跋山涉水去救人,好像勇者去救被恶龙抓走的公主一样呢。”
“公主都是要嫁给王子的,所以我只是起到一个剧情发展的作用。”茧一眠说着,轻轻用鼻尖蹭了蹭王尔德的下巴,像只讨好主人的猫。
王尔德的眼神却暗了些。
“如果你能直接毫无顾忌地走,你还会来找我吗?”
“我会的,只要你想走,我会来的。”茧一眠语气坚定。
王尔德笑了,不是好的笑,像是在笑茧一眠,又像是在笑自己。
在终于费尽心思离开这个关着他的鬼地方的情况下,还要冒着巨大的被重新抓住的风险来找自己吗?
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他挑起茧一眠的头发,“这么笃定啊,真好。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值得你这么做?”
茧一眠抖了一抖。
他想问这个问题非常非常久了,一直想得到答案,但是他又不敢问王尔德。现在王尔德主动提起这个事,他的心脏都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但直觉告诉他现在气氛不太对。
王尔德等着他的回答,可他不敢回答。
茧一眠的眼睫毛扑闪,不安地抖动着。他再次缩了缩身子,俯身轻轻地环着王尔德的腰。他放低了不知道多少分姿态,但是眼睛一直看着王尔德,想以此蒙混过关。
王尔德从未见过茧一眠哭,但此刻他这么看着自己,就感觉像是小小湖边的蒙蒙雾水,轻轻拂过脸颊,沾湿了睫毛,却不肯凝成泪滴落下。
望着茧一眠,王尔德眼中的景色仿佛被全部拆分。
先是正在微微垂下眸子的脸,是脆弱的;
然后是小心谨慎抬起的眼,是盛满了期待与恐惧的;
随后是微微颤抖的嘴唇,是无声祈求的;
最后是刮过脸庞的发丝,柔软地贴在脸颊上,是极尽纯洁和诱惑的。
王尔德心中紧紧一缩。
如果这个人要走,那他也不用像以前一样那么顾忌了。
他要做他想做的事,想让那些挂着的水珠滑落,他要让那湖泊为自己蓄满一次水,要让那张嘴只说得出他想听的话,他要逼着这个人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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