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登录，无论多么沉浸，在意识切换的刹那，总会有那么一丝进入的感觉，玩家至少能明确知道自己上线了。
可这次完全没有。就像她本来就是在这里睡着，然后自然醒来一样。
难道，做梦呢？
乔伊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地掐了一下。
轻微的疼痛立刻从指腹下的皮肤传来，那感觉如此鲜明，绝不是任何神经模拟信号能制造出的压力提示。
她明明关闭了疼痛感知啊。
乔伊猛地瞪大双眼，卧槽，该不会穿越了吧。
不是游戏登录。
不是意识投射。
是整个人，连带着这具能感觉到疼痛，能呼吸，有心跳的身体过来了！
从她的世界，直接掉进了这个世界？
“叮！”
一声清脆的、熟悉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宿舍里响起。
乔伊猛地抬头，只见她视野的正前方，凭空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全息界面。
界面的样式和她平时在游戏里调出的系统菜单一模一样，但此刻上面没有任何常规选项，只有一行加粗的，不断闪烁的警示文字：
【紧急检测到未知登录协议及异常时空波动！】
[玩家身份验证通过……]
[世界底层规则校验中……警告！校验失败！发现不可识别存在性介入！]
[错误代码：DIM＿TRANS＿OVERRIDE＿01]
AI客服的声音响了起来：警报警报！检测到非常规，跨越维度壁垒的直接介入！”
【系统底层协议遭到不明力量覆盖！当前玩家登录状态异常！世界稳定性参数偏移！】
【尝试强制登出……失败！登出协议无响应！】”
【尝试联系主服务器……连接中断！警告！与主数据流的连接正在衰减！】
【正在尝试稳定当前状态……】
什么玩意，看都看不懂。
而AI客服竟然模拟出了一个比格犬的形象，试图用可爱的样子骗取同情：“玩家乔伊，检测到您通过非标准协议进入了本世界。当前状态极不稳定，存在不可预知风险。建议保持镇定，不要进行过于剧烈的活动，系统会尽力维持您的基础存在性和最低限度的交互功能……”
它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嘀咕：“虽然我也不知道能和你聊多久，主连接快断了。”
乔伊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比她还要慌乱的邪恶比格犬，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结论成型了，她是的确不是登录了游戏。
她是卡进来了。
这一刻乔伊是真的生气了，感觉自己被绑架了：“所以，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只卡通比格犬的耳朵似乎耷拉了下去，眼神躲躲闪闪，最后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和稀泥了：“玩家乔伊，我招了，我们确实对你有所隐瞒。”
它顿了顿，用爪子挠了挠头：“严格来说，这并非一个纯粹的娱乐游戏项目。它是一个跨维度意识投射与交互实验的前沿探索平台。你是经过严格筛选的高适配性用户，也就是说，是我们选中的实验参与者。”
它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而你当时，是以游戏内测用户的身份加入的，并且签了那份附带在用户协议里的，长达七十几页的《实验性跨维度交互测试知情同意与责任免除合同》。”
乔伊：？
她当时的确是收到了《霓虹高中模拟器》的内测邀请，至于条款她根本没仔细看，就直接翻到最后点了“我已阅读并同意所有条款”，甚至还签了电子签名。
关键是，谁打游戏、下软件、或者注册什么新账号的时候，会真的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那长得令人绝望，还充满了各种看不懂的法律术语和隐私声明的用户协议啊？
不都是直接拉到最底下，闭着眼睛点“我已阅读并同意所有条款”吗？
“实验是利用我们掌握的某种特殊技术，将特定用户的意识，安全可控地投射到我们发现的、一个物理规则与信息结构迥异的副时空，也就是你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然后进行深度交互和数据采集。目的是研究跨维度信息交换的可行性。”
AI客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明显的心虚：
“按照原定实验协议，这一切都应该在严格受控的意识层面进行。你的本体应该安全地留在原世界，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模拟感官，构建交互界面，就像你之前体验到的那样。所谓的游戏系统，其实是为了让你能更好地理解和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同时也可以协助我们收集数据。”
“但是……”
卡通比格犬的耳朵彻底贴到了脑袋上。声音闷闷的，像做错事的小孩在承认错误：“但是这次出大问题了。在你上次深度沉浸后，我们检测到你的意识与那个副时空产生了远超预期的链接。我们单方面中止了你的常规接入权限，并以游戏更新为名，暂时封锁了你与副时空的所有连接通道。”
“可是昨晚原世界发生了我们未能完全预测的的天体物理事件，而你当时所处的连接设备和我们维持通道的底层协议，产生了共振。”
“结果就是……”比格犬抬起头，更加心虚了，“通道性质发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突变，它将你本人强行拖拽了过去，导致了跨维度实体信息迁移事故。”
此时此，AI客服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然后开始滴眼药水，开始流眼泪：“现在我们根本无法将你登出或安全召回，玩家乔伊非常抱歉，我们搞砸了。你现在可能真的得靠自己了，我会尽力维持你最基本的交互界面和一部分基础功能。”
乔伊：……
她倒是听个差不多了，她是个被卷入实验事故的小白鼠。意识投射变成了肉身穿越。
沉默了几秒，消化完这过于离谱的真相，乔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我还能回去吗？”
AI客服信誓旦旦：“当然可以，请相信我们，事故处理小组已经全力运转。我们正在紧急分析数据，评估所有可能的逆向操作方案，理论上是具备回迁可能性的。所以，请保持镇定，配合我们可能发起的后续措施。”
乔伊清了清嗓子：“行，情况我大概明白了，事故是你们搞出来的，我是受害者，对吧？”
客服算是默认。
乔伊开始谈判：“那好，既然短时间内回不去，而你们又承诺要维持我的基础功能……”
她狮子大开口：“作为补偿，那你让我成为世界首富吧。”
“这……这个……这个……”
AI客服“这个”了半天，仿佛贫瘠的词汇库里再也找不出别的词，最后只能发出一种类似电子设备短路的，滋滋啦啦的杂音，然后消失了。
可恶啊，办不到就开始装死。
不过，出乎意料地，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慌失措。
也许是因为这一切太过离谱，反而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恐慌都显得有点多余。
更实际一点的原因是，乔伊的父母在她中学时就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家庭，对她这个“前一段婚姻的产物”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关心，按时打生活费，偶尔问候，但情感上的羁绊早已淡薄。
现实世界里，真正算得上牵挂的只有闺蜜了。所以，当发现自己可能真的被困在一个异世界的时候，其实也不是那么恐慌吧。
应该可以回去的吧……
而且她不反感这个异世界，而且真的太爽了在这里过的。
乔伊定了定神，再次看向自己视野边缘那个时明时暗的游戏系统界面。
现在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呢？
理论上，她像是带着一个半残的系统外挂，掉进了一个运转着咒术规则的世界。
别的穿越者要啥没啥，白手起家，她好歹还有个能调出来能联系（虽然目前装死）客服的游戏界面。
但尴尬就尴尬在，她本身，原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玩家。
在游戏里，她是纯粹的第四天灾。
她对这个世界，本质上没有归属感，即使和五条悟的关系已经发展到那样亲密的地步，那份迷恋的情感，虽然真切地存在于她的心里，但它们都建立在一个默认的前提之上，她一直是在玩游戏。
可现在她本人过来了，
这就非常尴尬了，像是网恋一样，奔现了就老实了。
不是不喜欢了，也不是感情变假了。
而是五条悟是真的活生生的人，而她也不再是那个可以下线遁的玩家乔伊。
行吧。
外挂是半残的，心态是摆烂的，处境是走一步看一步的。
但……来都来了。
她沿着熟悉的路径，朝着训练场的方向慢慢走去，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她心思浮动的时候，前方拐角处，两个熟悉的身影并肩走来。
是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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