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白发少男忽然开口：“乔伊，我可能快要醒了。”
乔伊转过头看向他，五条悟依旧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我能感觉到。这个梦快结束了。”
乔伊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怎么知道？”
“就是知道，可能因为这是我的梦。我能感觉到，它在变淡，在消散。用不了多久，我就会醒过来，回到现实。”
乔伊没有说话。
五条悟继续道：“乔伊，谢谢你。谢谢你陪我。”
“你已经谢过了。”
“那就再谢一次。”五条悟笑了，终于转过头看向她，“你是我在这个梦里遇到的最好的事情。”
乔伊看着他那张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漂亮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冲动。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她。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五条悟的手臂微微调整了姿势，他将女孩半搂在怀中，让她的重心可以更放心地倚靠过来。
乔伊感受到这个细微的变化，似乎在犹豫是否该接受这份更进一步的靠近。但最终那份从拥抱中汲取到的安心感战胜了那一丝迟疑。她微微放松了身体，顺着他引导的力道，将侧脸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少年的肩膀比看起来要宽阔一些，这个姿态，亲密又暧昧，像极了热恋中难舍难分的恋人。
但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这并非恋人间的依偎。有的只是一种更坦然的感觉。
就只是想这样抱着。
就只是想感受这份真实的体温，聆听这心跳。
夜风吹过，五条悟在她耳边轻声说：“乔伊，回去以后，帮我跟那个二十八岁的我说句话。”
“什么话？”
“就说别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有人想帮你，就让人帮。不用非得自己挡在前面，不用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偶尔也试着依靠一下别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乔伊的身体微微一僵。五条悟松开她，看着她那双在星光下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伸出手又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再见，乔伊。”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乔伊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的空气。
仿佛他本就是这星空的一部分，只是短暂地化作了人形，来与她相遇。
下一秒，整个世界开始崩塌，操场的草地，昏黄的路灯，满天的繁星化作无数碎片，在无尽的黑暗中旋转又消散。
乔伊闭上眼睛。
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
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浮起，一点一点，缓慢而艰难。
乔伊猛地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斑驳的天花板。光线很暗，只有几缕微弱的阳光从破碎的窗户里透进来。
旧校舍。美术准备室，她依旧站在那面镜子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但乔伊知道，那不是梦，她低下头，看到自己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花瓣。樱花的花瓣，粉白色的，边缘有些干枯，但依旧能看出它曾经的模样。
是从那个梦里带出来的，乔伊盯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口袋里。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那面镜子。
镜面已经彻底暗淡了，那种像雾一样流动的东西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普通的、落满灰尘的玻璃。木框上精美的雕刻依旧，但失去了那种神秘的质感，变成了一件普通的旧家具。
【侦查启动】
【目标：梦回之镜（特级咒具）】
【状态：休眠。能量已耗尽。】
【备注：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乔伊沉默地看着那行备注，完成了它的使命。
什么使命？但不管怎样，这个任务，算是完成了。
乔伊伸出手，将镜子从墙上取下来。比想象中轻，木头已经有些腐朽，但整体还算结实。她把它收进系统背包里，和其他乱七八糟的道具放在一起。
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出美术准备室，走下五楼，穿过那条阴森的走廊，推开教学楼的大门。
乔伊站在门口，仰头看向天空，午后的天空湛蓝，飘着几朵懒洋洋的白云。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一切都很正常。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她进入这栋废弃教学楼，只过去了两个小时。
但在那个梦里，她度过了好几天，乔伊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朝山下走去。
乔伊坐在回程的电车上，那片花瓣还在她口袋里，被她用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包着。她已经拿出来看了三次，每一次都确认它不是幻觉，不是梦境的残留，而是真实存在的的东西。
从梦里带出来的樱花花瓣。现实里，樱花季早就过了。
第182章 主角为何要这样：梦醒之后
乔伊盯着那片微微干枯的粉色，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少年最后说的话，乔伊把花瓣重新包好，放回口袋，然后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不是困了，是想理清楚一些事。
梦回之镜，这个特级咒具的能力是“侵入目标意识，构建与目标深层记忆相关的真实梦境”。
任务的简报里写得很清楚：最后一次被观测到，是在神奈川县那座废弃高中的美术准备室。所以她去了，推开门，镜子亮了，她被拉进去了。
然后她遇到了一个少年五条悟。然后他告诉她，他是这个梦的主人。
为什么那面镜子把她拉进去的，是五条悟的梦？
乔伊睁开眼，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任务简报里没说这个镜子曾经被谁触发过。理论上，它应该处于“休眠但活跃”的状态，可以被触发，但没有特定的目标。
那为什么偏偏是五条悟？
她想起少年五条悟说的第一句话：“我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成了这个学校的学生，周围的人都觉得我本来就是这儿的。”
他不是被拉进来的。他是“醒来就在这儿”的。
也就是说，在她进入之前这个梦就已经存在了，那个少年五条悟，已经在那个梦里待了两天。
乔伊心里想着，如果这个梦早就存在，那就意味着五条悟本人，在某个时间点，触发了这面镜子。
不是现在的二十八岁五条悟，而是他的意识，他的潜意识，他的某种执念，触发了镜子，然后镜子为他构建了这个梦境。
一个阳光灿烂的校园，热闹的学园祭，可以随便吃甜点、捞金鱼、和喜欢的人一起浪费时间的午后。
……
乔伊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个少年五条悟说，他不知道现实里的自己是什么样。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不知道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但他知道六眼，知道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知道咒术的存在，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梦，不是凭空捏造的，它是基于他的真实记忆构建的，那些关于咒术、关于六眼、关于他自身特殊性的记忆都被保留了下来。
但那些关于“他应该是什么样”的部分被抹去了，留下的是一个可以自由自在活着的少年五条悟。
这个梦，是他对自己缺失的青春的补偿。
可是为什么是她？大概是镜子把她拉进去，是因为她和这个梦的主人有关联，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但她和五条悟之间，有什么关联？
一周目的恋人，二周目的师生，那些他记得的和他不记得的，自己记得的和自己不记得。
即使五条悟不记得一周目的事，即使在这个周目里他们只是刚认识不久的师生，但在某种更深层的维度上，他们的意识是相连的。
所以镜子感应到了，所以镜子把她拉了进去。
*
电车到站了。
乔伊站起身，走出车厢，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里报着站名，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跑过，有母亲牵着小孩的手慢慢走。
回到学校后，乔伊推开宿舍的门，把自己扔进床里，少女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五条悟：任务怎么样？听说你一个人去神奈川了？】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乔伊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在现实里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发来一条消息，问任务怎么样。
乔伊想了想，打字回复。
【乔伊：完成了。镜子回收了。】
【五条悟：顺利吗？】
【乔伊：还行。遇到点小状况，不过解决了。】
【五条悟：那就好。回来记得写报告。】
【乔伊：……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提醒我写报告？】
【五条悟：哈哈哈，这是为师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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