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害羞了！是太阳晒的！”五条悟立刻大声反驳，几乎要跳起来，可惜被绑定限制了发挥，只能梗着脖子强调，“还有不准再提什么第一次不第一次的！恶心死了！”
玩家看着夕阳西下也不拆穿：“行吧，那我给你唱首歌吧……爱你孤身走暗巷～”
玩家：“刚买的飞机被打了～”
五条悟：……
少年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不行。
他瞪了她一眼，再次试图拉开距离，结果依旧是徒劳。
他只能臭着脸，大步流星地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试图用速度表达不满。
玩家向来是贱兮兮的，完美扮演着青春校园剧里那种最爱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比格犬角色。
她的行动准则非常简单，只要对方先露怯、先害羞、先不行，她就立刻来劲，疯狂支棱。
可一旦对方真的生气、要动真格的了，她又能秒怂，光速滑跪，认错态度良好得令人叹为观止。
玩家被他带得一个踉跄，加快脚步跟上，抗议道：“欧尼酱！慢点！你这样我很像被拖行的麻袋诶！”
“闭嘴！吵死了！”五条悟头也不回，脚步却还是放缓了一点点。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随着步伐晃动，分不清彼此。
一路无话，总算蹭到了宿舍走廊。新的问题立刻摆在了眼前。
“所以，”玩家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晃了晃和五条悟紧紧交握的手，一脸无辜地发出了灵魂拷问，“现在怎么办？你要跟我进去吗？或者我跟你回去？”
五条悟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他想象了一下任何一种情况，无论是他走进女生的房间。
还是乔伊跟他回男生宿舍，那画面都太美，足以让夜蛾老师当场爆发，让杰和硝子笑足一整年。
“就在这儿站着！”他斩钉截铁，几乎是吼出来的。
“站到诅咒消失？”玩家挑眉。
五条悟气得暗自磨牙，胸口堵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却拿这诅咒毫无办法。
他索性自暴自弃地往地上一坐，那双无所不能的长腿此刻只能委屈地蜷缩起来：“坐下！总行了吧！”
玩家从善如流，立刻贴着他身边坐下，肩膀不可避免地轻轻撞在一起。
夏日的傍晚燥热，空气黏腻，手上相贴的皮肤很快蒸出薄汗。
但玩家却有些走神。这温度虽然不低，却远比她所熟悉的那个真实世界好上太多。
毕竟在20XX年，全球变暖早已不是新闻而是切肤之痛，夏天的户外如同巨大的蒸笼。
感觉真的可以流浪地球了。
对比之下，这个游戏世界里的夏日傍晚，甚至称得上一声惬意。
五条悟浑身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立刻被诅咒之力拉了回来。
玩家侧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忽然轻声问：“五条悟，你真的很讨厌这样吗？”
他想也不想地回答，“谁会喜欢被莫名其妙地绑在一起啊！”
玩家应了一声，低下头，语气听起来有些低落：“我还以为至少不算特别难受。”
五条悟一愣，下意识地瞥了她一眼。少女低着头，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看上去竟然有几分罕见的乖巧和失落。
他心头那点烦躁的火焰莫名被浇熄了一点，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难道要他说“其实我也不是特别难受”
开什么玩笑！
最终，他只是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反正快点解除就对了。”
沉默再次降临。
夕阳的余晖慢慢褪去，天空染上墨蓝，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或许是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五条悟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玩家抬起头，茫然地看他，“什么？”
五条悟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墨镜，视线飘忽地投向夜色尽头的黑暗，就是不肯看她。
“就……刚才……说什么第一次牵、牵……”那个词在他舌尖滚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完整吐出来，含糊地变成了“……那个。”
玩家：？
那个？第一次牵手？
就说这个游戏很智能了，不仅记忆力超群，对话有连续性，甚至还自带情感反馈系统？
果然，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搁这儿等着她氪金养老公呢！
玩家甜甜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哇！五条同学，你果然很在意！”
“谁在意了！我就随口一问！你爱说不说！”五条悟哼了一声。
玩家笑着说：“是真的哦。没骗你。”
其实这倒是真的，乔伊并没有谈恋爱，主要也没有什么心动的人。
学校集体活动时难免有过拉手，但那种仪式性的，是属于“大家都要这么做”的接触，和与某个特定对象郑重地牵手，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和NPC牵手就另当别论了，假的就是假的，本质上只是一堆数据，尽管如今为此沉溺的人，似乎也并不在少数。
数据终究模拟不出人类真实复杂的情感，但乔伊一直觉得将情感投射给AI，似乎也不算太坏？
至少能稳定地提供情绪价值，更何况AI总不会家暴或者杀妻吧。
想的有点多了，乔伊笑容微妙地顿了顿。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哼了一声：“……看不出来。”
“干嘛，难道我看起来很像经验丰富的样子吗？”玩家莫名其妙，凑近了他几分。
少女温热的气息猝不及防地靠近，五条悟呼吸一窒，身体瞬间向后仰：“你离远点！”
玩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反应好大哦。你该不会其实超级纯情的吧？”
“胡说什么！”五条悟声音猛地拔高，却又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老子只是不喜欢别人靠太近！”
玩家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充满了毫不走心的同情：“哦，不喜欢靠太近，那现在这样被迫贴贴，岂不是难受得要死啦？”
五条悟：“……”
他彻底放弃了挣扎，自暴自弃地往后一靠，紧紧闭上眼睛，开始彻头彻尾地装死。
仿佛只要看不见，耳边那烦人的声音和手上那无法忽视的触感就真的会消失一样。
说到底，这个向来游刃有余，眼高于顶的少年，恐怕是真的从未遇到过像乔伊这样的泥石流女孩。
她跳脱、直球、不按常理出牌，时而天真得可恶时而又敏锐得惊人。
简直难以定义。
夜色越来越浓了，在黑暗的包裹下，某些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对方指腹偶尔无意识的轻微移动，还有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五条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应该觉得厌恶和烦躁，可现在除了那些情绪之外，似乎还混杂了一些别的，那种陌生的却让他无法掌控的东西，让人坐立不安。
玩家的手指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五条悟一愣，但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相握的手变得更舒适自然一些，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的手指软软的，贴合在他温热的手掌里，形成一种奇妙的互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起初，五条悟全身的线条都是紧绷的，但或许是那不属于自己的体温逐渐变得不再那么令人警觉，又或许是黑暗中均匀的呼吸声带有某种奇异的催眠力量。
那紧绷的肩膀，竟在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刻，悄然松弛了下来。
他依旧闭着眼，但紧蹙的眉宇舒展了些许，靠墙的姿势也从僵硬的防备，变成了更接近休憩的姿态。
这份被迫的贴近，持续了不知多久。或许很长，或许很短，短到只是心跳漏拍的几个瞬间。
就在这片趋于平缓的宁静中，玩家却忽然激动地低呼出声，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留恋，只有纯粹的如释重负：“OK，时间到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刻，乔伊视野右下角那半透明的虚拟倒计时数字，轻盈地跳动的最后一下，彻底归零。
【异常状态：共生束缚】已解除。
那根无形中将他们紧密缠绕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诅咒之线，悄无声息地消散，再无痕迹。
束缚骤然消失的瞬间，两人都猛地松开了手。
原本紧密相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脉搏跳动的掌心，瞬间暴露在微凉的夜空气中，失去了那份持续已久的，带着些许湿濡汗意的温热。
夜晚的空气乘虚而入，带来一种微凉的失落感，鲜明得让人无法忽视。
自由了。
不再受任何外力牵扯的自由。
五条悟几乎是触电般地从地上一弹而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迅速向后撤开两大步，瞬间拉出一个在他看来绝对安全的距离，仿佛要彻底逃离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暧昧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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