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异、没有笑容。
他很少没有笑的时候。
所以才会格外难以忍受。
花子沉不住气了:“你看什么?”
真的很不自在。
“我怎么感觉小花变了很多呢。”
“谁都会变吧?”
“可我还是很喜欢小花呢。”
花子不置可否,转向吵闹的闪烁不定的电视机,无聊的肥皂剧情,重复的恨海情天,无非就是男男女女放不下的那点执念,又何必呢?到头来还不是两败俱伤,谁也落不到好果子吃……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间,眼前突兀地一黑,他将她彻底压在了沙发里,看不清面目,却发出了声音:
“你从来都不会拒绝我……”
可是自下向上看,是一团又一团的绣球花漫过脓紫的湖水,溢出了,饱满了,互相摩擦的窸窣作响……
全是毒素。
他知道这种防腐作用。
他知道那种伪装花语。
唯独不知道她是毒。
花子将脑袋撇向一边。
她厌恶他的靠近。
“可现在为什么……”甜滋滋的语气,棉花糖的香味,牙蛀虫的疼痛。
“是因为你那个前男友吗?小花还真是花心呢~”
花子身体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早就挖得一点都不剩了吧?毕竟谁都不是傻子。
白兰的手指一节一节爬上她的脸庞,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然后猛地掰回她的下巴,正对着他阴翳的眼:
“现在连看我都不愿意了吗?”
他的气息在她唇上:
“还是你觉得我真的没有脾气呢?”
花子笑了:“怎么?你在意?”
她十足挑衅。
于是他用吻回应了她——
无视她的挣扎,吻还在向下,在脖子上辗转反侧,引起一阵阵地颤栗。
她想要推开他,双手却被他按住在头顶纠缠!
花子慌了,这时候脑子里却全是五条悟,不够具体,恍恍惚惚,只是知道这个人阻隔在他们之间,让她完全无法思考别的东西,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然而口无遮拦是她最好的武器:
“我还爱着他哦~”
骤然间止息的白兰,拿眼瞧她,紫眸流转着华美的光泽,如同头顶那盏水晶大吊灯,幽幽密密,神神鬼鬼。
花子重复着甜笑的手段,对男人来说屡试不爽:“就如同曾经爱着你一样呢!”
这般刺激的言语,可想而知能对对方造成多大的伤害,与其说是爱,还不如说是占有欲的体现,他抚摸着她的脖子,像条滑蛇缠绕其上,他也笑了,像是熟知她的把戏:
“有一点小花还是没变,还是一样想要操控我……曾经我最讨厌这点,但现在看来,未尝不是你在意我的体现……”
“我可以容忍……”
她笑容更甜了:“我们做过很多次哦。”
“咳咳……!!!”
话音刚落,就被扼住了呼吸,于是疼痛不再是疼痛,失控不再是失控,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快,和难以抑制的爽利,小嘴巴啦啦巴啦啦还在说:
“你想杀了我吗?哈哈哈哈……”
“你做得到吗?”
“做不到吧?哈……”
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仍是白兰的冷视,收紧的力道,恍若破碎的紫水晶。
她却仍要疯笑个没完:
“是你先背叛我的不是吗?一次又一次,你以为我会忘记?哈哈哈哈……”
骤然间地放手——
她喉咙痒到发狂,大口咳嗽。
而白兰却打量着自己的手掌,像是陷入了回忆当中,怅然所失。
“如果你是指那些女人,我从未把她们放在眼里。”
花子讥讽道:
“如果你把我放在眼里,又怎么会看向她们?”
“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他依旧高高在上,不在意她,也不屑于假装这点。
伤害她对于他来说,如同结束她的呼吸一般简单,没有第二种结局。
花子轻笑一声,凑他眼前。
她睁大双眼,笑意如蜜般流出:
“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白兰注视她良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可他偏偏要说: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40章
*
东京很小很小,她仍然停留在这个地方,仍然想要醉生梦死……
无数个深夜,在街头游荡着,不理解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无法躲避的情绪兜兜又转转,重复着重复,无论路过哪个拐角,都有过不去的霓虹灯牌。
斑马线错过一轮还一轮,她仍然徘徊在十字路口——
她从来就没有家。
每当意识到这一点,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流下来。
十年叠加十年,她还是一无所有。
花子靠着细细的灯柱缓缓蹲下,用手背遮住额头,泣不成声。
她真的很想很想一个人,可他离她真的好远好远……
直至脸上风干了的凉,面部肌肉松弛到麻木的地步,她才拨出了那个熟记已久的电话号码。
“滴……”
第一声即被接通,就像过去一样,却增加了磁性的沉稳:“喂?”
泪水仍在无声地流,声音偏偏尖锐地疼:“能不能现在见一面?”
她死死咬住唇。
不出预料地沉默后,是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我现在很忙,抱歉……”
泪水仍在无声地流,声音偏偏笑了起来:“没事,挂了。”
她果断关机了,抱住双膝,很久很久地缩着脑袋。
疼痛这种东西,就是,你越是搭理它,它越是叫嚣,但是你决定不管了,它反而失去了气焰。
于是你重获自由,可以快乐了。
“酒!给我酒!”
花子不是一个容易醉酒的人,从前也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要喝醉酒,为什么要借酒消愁,但是现在她彻底明白了,哈哈,酒真是一个好东西!
人晕晕乎乎的~感觉好快乐哦~
啥烦恼都忘光了啦!哦耶耶耶~
她哈哈哈去摸酒杯子,然后就莫名其妙摸到了手,手骨?真是骨节分明啊,嗯?再摸摸,清晰的纹路,粗粝的茧子,嗯嗯嗯?再瞄一眼……
方方正正、圆圆润润,是玉一般的指甲盖,反冷光。
男人!哦豁!男人!
( ̄y▽ ̄)~*
眼前的男人好大啊……还晃来晃去…………唔,黑漆漆的,真晦气,不过,她的酒呢?怎么不见啦啦啦?
“到底谁啊?!”
她大怒!
“你醉了。”
唔,好好听的声音……
属于成熟男人的磁,沉,雅。
令人心痒痒~
“废话!”花子超开心的~她就快要摸到酒杯啦~啦啦~可是那恼人的大手一下子就覆盖住她的手背了,想要移动,移动的却是酒杯,它被移开了。
动作不容抗拒。
一阵清爽的咒力注入,从手臂一路电闪火花,在她的大脑里清醒过来。
花子揉了下眼,再去瞧,便紧对着男人冷硬的轮廓。
五条悟!
他怎么会在这?
是了,她给他打了个电话,可他不是说他很忙吗?怎么就……
在这里了呢?
五条悟却指着自己的脖子,问她道:“你这里怎么回事?”
花子一愣,忙不迭摸了摸脖子,哦,她忘记遮了,是白兰留下的掐痕。
他阴翳的眼仍在前,她感到无法言说的委屈,别的不好,偏偏在五条悟面前,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可是她该怎么和对方解释呢?
他们之间,已经,全然没有关系了。
而她只是哭,一直哭着……
而他只是看,一直看着……
沉默是最后的体面。
五条悟抿了一口酒。
“你不是不喝酒吗?”花子擦完了眼泪。
五条悟放下酒杯:“果汁。”
“是么?让我也干一口!”
花子当即抢过酒杯,在对方震惊的视线下,一下子灌到底!
“咳咳咳!”
她被呛得没办法呼吸了,太烈的凉意却在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冲撞着她脆弱的灵魂壁垒。
她终于找到了发作的理由,于是含泪愤道:“你骗人!明明就是酒!”
还是最烈的那种。
“嗯。”
花子还是咳个不停,太烈了这酒,她记得自己喝的不是这个吧?
“你不是不喝酒的吗?”
五条悟好像不太想和她聊得太深入,只是说道:“只是偶尔心情不好……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花子反应了过来,她为什么深夜买醉,还不是被白兰给恶心到了,他竟然有脸要她原谅他重新开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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