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礁石亘古不移,被糊一身水的只有岸边看热闹的我。
樋口又重复了一次:“白小姐,人与人的缘分,不是只有血脉一种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好吧,虽然我还是不能理解这种感情。
但我忽然觉得,我这一趟冒险也还算没白去。
樋口临走前,我又想起来件事,问她:“你们有没有在那场冲突里看见一个男人?俄罗斯的,长得很好看。”
樋口仔细回忆了一番,摇头。
他们当初解决了敌方势力,便直接接芥川回去了,途中也没有再遇变数。
我皱了下眉,那个人就这样轻易放弃了他的猎物?简直不合常理,要知道那个时候的芥川还没有醒,即使他们败局已定,但是一刀抹了他的脖子,来个鱼死网破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不过情况尚不明朗,我只能和樋口叮嘱一番当时的情况,让他们多加留意。樋口意识到那个男人的可怕,也正色起来,表示不会放松警惕——不过好消息是芥川已经醒来,以他的能力,别说对方还想阴他们,估计只要露出一点苗头,就立刻会被一锅端了吧。
我对樋口对于芥川那种几乎写进底层设定的崇拜无话可说,反正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剩下的就随他们去吧。
樋口打开我的房间门时,我看见太宰正躺在朝阳的棕色沙发上,橘猫窝在他的黑色马甲,呼吸的起伏与下面的男人完全一致。
其实这栋模拟玻璃并不能透光,房间里的也只是模拟出的光源。但即便如此,仍然透出了一种奇妙的温暖。
噫惹,好诡异。
我左右看看,抄起床头柜上果篮里的橘子朝门外扔了过去。橘子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窜进半掩的门缝,精准地落到对方的手里。
抓着橘子的男人还有些惺忪的样子,坐起身,肚子上的橘猫圆润地滚了两圈落到他旁边的沙发垫上继续睡。
太宰打着哈欠剥开皮,吃相却很文雅,透着一种骨子里的矜贵,尽管人还是懒洋洋的没救样子。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知道不能和这家伙绕圈子,否则很快就会被坑进他的语言陷阱里,于是直接问:“你还有事吗?”
“真是令人寒心的话啊,我可是特地代表武装侦探社来归还你的猫的。她在我们社这两天可谓是顶级座上宾的待遇,连乱步先生都要勤勤恳恳地给她按摩服务呢。”
我心想我还没收你们撸猫的费用,你倒是先跟我算上账了,没接他的话,只是盘腿坐在床上,虚着眼盯他。
对方毫无自觉,一口一个橘子瓣吃得欢快,不知道谁才是病号。
场面一度非常诡异。
本来我以为他也是为了芥川的事过来道谢的——我把银真诚鞠躬的身形p上太宰的脸,这个画面实在太美,刚冒出来就被我扔到意识最角落去了。
现在看他这宾至如归的自觉,我又怀疑这家伙只是单纯恶心我来的。但这也说不通,自从当年作别,他除了两年潜伏期偶尔上门几次,便再也未与我打过照面。每次我去武装侦探社,他也总是刚好不在。这样的家伙,现在突然要来给我难受,就算这人是太宰也多少有点大病。
可恶,怎么想也想不通。我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耐着性子,恭恭敬敬地:“请问,你还有事吗?”
太宰吃橘子的嘴巴停住,肉眼可见地惊讶看了我一眼,突然耸动着肩膀大笑起来。我确定他是真心想笑的,因为他脖子上的绷带都笑散了,松垮地落在身上颤动。旁边的橘猫都被吓醒,人性化地白了太宰一眼,咪呜着跳下沙发去其他地方了。
我:“……”
少女的红温胜过世间一切热武器。
就在我忍无可忍地打算给这家伙来个人道毁灭,甚至都准备接过武装侦探社的国木田先生发的“为民除害”锦旗时,太宰不笑了。
他擦着眼角的泪花,眯着眼看我。那被泪水与眼敛层层遮挡的瞳孔幽深,深到看不见任何属于人的情感。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我,又或者是透过我思考着什么东西。
有时候我会想,我又算什么怪物呢,那些人看一看太宰的眼睛,就会很开心与我对视了。
我语气不善:“很好笑吗?”
“不,我只是有些惊讶。”
“惊讶什么?”
太宰没说。他刚好吃完最后一瓣,舔了下拇指,嫣红的舌尖一触即分。他又朝我要一个,我当然不会如其所愿,故意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整个塞进嘴里。
“……呕。”我便被酸得大脑空白了一瞬,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太宰拍了下手,像是才想起来:“啊,我特地提醒银买一些酸橘子,有助于你恢复。”
我被酸得没劲儿揍他,费了老大力气咽下去,喝了半瓶子水,才空出嘴嘲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太宰笑而不语,伸出手,几瓣完好的橘子装在手心。
我沉默了。
“事实上,我吃下去的只有第一瓣和最后一瓣。”太宰夸张地感叹,“人的眼睛真会偷懒不是吗?只需要第一印象,大脑就会自动补全剩下的画面,至于是真是假,谁又知道呢?”
这个糟糕的家伙,又开始打这些乱七八糟的哑谜。
我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不接他的话:“你知道的,我不擅长揣测人心。如果你有想要和我说的话,就直接说出来吧。”
“是吗?”他装模做样地说,“可我觉得现在的白小姐已经是一个人了。”
我谢谢他这样夸奖我,回道:“你也挺像人的。”
第15章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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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这人手闲不住似的,又开始玩起我沙发上的抱枕,可怜的的四角抱枕被他压扁、再压扁,嘴上还要开玩笑地抱怨:“以前的白小姐要更加不解人意。不,简直是不通人性才对。现在已经愿意为了别人,陷自己于危险里,真是长大了。”
我一时竟听不出来他这番话是在夸我还是阴阳怪气我。反正他说完以后,我终于有一种把这人赶走的冲动,最好是把这家伙的钱包、手机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押在这里,再把只剩一件风衣的他赶到外面。
玻璃外墙实时转告着外面的影像,此时正是深夜,月亮东升,霜冷露重。我这儿离武装侦探社宿舍不远,走着也就几十分钟的脚程,太宰腿长,估计时间更短,那也没关系。
只要想到能让这家伙在冰冷的夜里哆哆嗦嗦地走回宿舍,最好再挨国木田几次训,哎呀,我这心情都明媚了!
然而很可惜,这只是理想情况。对面那个可是完全不知常理为何物的家伙。先不说那些东西可能都在跳河时掉干净了,就算我真的扣留了他的私人物品,他反倒会直接赖在这里吧。
现在想来,跟他聊两句反倒是最能把他赶走的方法了。左右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用他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也不错。
我跳下床,关上卧室虚掩的门,来到客厅,坐在太宰对面。
想到我们许久未见,除了那次地牢里的匆匆一面,也再没什么聊天的机会。既然是旧友重逢,那么我当然从过去找找话题。
“你也变了很多。”我说,“还在为当初我要将织田作之助回溯的事怨恨我吗?”
太宰把玩着橘子瓣的手稍一用力,汁水沿着指节流下。他看着我,目光幽幽,一如数年前我们在那栋洋馆前对峙。。
我的异能非常适合消灭痕迹,因此除了日常帮忙恢复建筑,我还会接些见不得光的私活。而横滨的暗夜帝国,港口黑手党自然是我的头号客户。
首领森鸥外是一个比资本家还擅长将人的价值敲骨吸髓的家伙。早年,在我还没正式在官方那边挂名时,便已经指使我干过不少任务来。不过也情有可原,那段时间的港口黑手党正在经历一阵换头的阵痛,没兵没钱没武器,还四处受敌,我这个诚信有保证的中立方被抓去打黑工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虽然更多时候都是收拾中原中也的烂摊子……那家伙的重力异能对环境破坏真是太疯狂了。
但极偶尔,我也会接到一些兵不血刃的活儿。
比如跟着织田作去到Mimic老巢,准备给他们一份回溯大礼包。
并不是为了毁尸灭迹,那对港口黑手党没好处。真正的目的,是在确保织田与对方交手的那一刻,启动备用计划,以那栋房子为坐标进行回溯。只要房子内的人在24小时之前不曾存在过这间房子,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就是森鸥外会给Mimic关于港口Mafia那些被收留的孤儿们位置的又一个原因:确保他们在某个时间不会待在那片据点。
我并不效忠于港口黑手党,但我效忠于生意。对我来说信誉是我在横滨安身立命的基础。我既然已经接受了森鸥外的定金,就应该履行我的义务。
就算他们有着能够预知未来的天赋,但在缠斗之下,又能够分出多少精力阻止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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