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戳穿太直白,太突然,我一时有点尴尬。
什么都瞒不过他啊。我有些苦恼地想,也歇了自己糊弄的心思。在国木田谴责的目光弱弱道:
“为了找到……”我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冲动,只能含混地说,“能够接纳我的地方。”
国木田更加费解了:“那你为什么不来武装侦探社?”
是啊,不论从哪方面看,武装侦探社都是比港口黑手党更加又人情味的地方,我这样的,想要得到那些情感回馈的人,比起加入一个冰冷的组织,当然还是武装侦探社更能满足我的欲求。
但是,真的吗?
在港口黑手党,我就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与黑手党的任何成员都没有区别。既然同为棋子,那么任何要素都不会成为我们的差别,也许我还能在冰冷的利益关系中感受到一点同病相怜的认同感。
但是在武装侦探社,我和他们就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从一开始就能看出来。
十六岁乱步的那双眼睛实在太清澈了,没有秘密能够隐藏在他面前,他也从来不屑于隐藏什么。
他们从最开始就知道我是不同的。
那些亲近、在意,反复地求助,拉近距离,都是在目的之上的举动。
他们得知了我未曾得知的秘密,并不打算告诉我。我等待着他们中的人——任何人告诉我。
但是,没有人。我等了十多年,也没有人愿意告诉我这个答案。
“如果……”我看向乱步,我们相识十年之久,他对我有所隐瞒,却从来没有过欺骗。
名侦探从来不屑于欺瞒什么,所以,我也愿意将这份微薄的信任交付给他。
在乱步已经察觉到什么,变得不赞成的目光中,我缓缓开口:“如果我真的愿意委托你调查我母亲的身份,你会给我什么答案?”
正在工位听歌的太宰治投过来一个眼神,没有阻止的意思。
乱步沉默片刻,这份沉默并非是在找寻线索,只是在斟酌我是否能够接受。
他也许早就通过自己的方法查找过了,才会用这样悲伤的眼睛注视着我:“一个你不会愿意知道的答案。”
这样啊。
我不再追问了。
从最开始,我没有委托他的原因,也许就出自这里——我不想得到这个正确的真相。
我的母亲,那个与我血脉相连的母亲也许已经死了,也许已经开启了新的家庭。
也许从最开始便不曾存在。
空空荡荡的胸膛刮着冷风,我的心脏却再未疼痛过。事到如今,我已经不知道我在祈求什么。
只是为了这个追逐数年的执念,如一辆刹车失灵的四驱车那样义无反顾地撞向坚固的银行大门,在金光灿烂的宝物面前粉身碎骨。
那是多么充满希望的期盼啊,足以支撑我十二年的时光。
那么,加入港口黑手党,彻底沦落为黑夜的奴隶,在人性最原始的暴力与欲望中,我又能否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归属?
“找不到的。”
太宰趴在工位上,手里摆弄着中岛敦偷偷塞回来的文件。话语像是对自己说,又像只是旁若无人的呓语,带着笑,看向我,好似在看一场久远的过去。
“黑暗里除了黑暗不会有任何东西。”没有自以为是的劝阻,只是淡淡的自嘲,他轻轻地说,“我早就尝试过了。”
就是这样轻飘飘的话语,却堪比一道咒令压制了我的行动。我松开手,早已悄然打开的绳子软趴趴掉落,而我并没有起身的打算,只是沉默着,垂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找不到……吗?
“我不是你。”最终,我只是这么说。可是太宰治还是那样,用着淡淡的、包容不懂事孩童的微笑望着我。这让我感到不爽,刚想要说什么过分的话语,眼角余光,一个橘色的炮弹突然向我袭来。
我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只感觉腹部被人打了一拳,疼得我弓起腰,腿上更是压了块巨石,供血都有点不畅。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新型惩罚手段?
低头一看,这炮弹圆咕隆咚的,堪比一颗西瓜的……橘子?
橘子露出两只尖尖的耳朵和黑曜石一般的双眼,看穿了我的想法似的,幽怨地“喵”了一声。
啊,橘猫。
等等,这是我家那只吗?
我抓住她的后颈,提了一下,改而用两只手捧着猫头,狐疑不定地上下打量。
以前有这么圆吗?
乱步可疑地移开了目光,不仅是他,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一点心虚的表情。
这一刻,那些沉重的哲学啊、立场之类的已经离我远去,更接地气的思虑渐渐盈满了我的脑袋。
其实我也没脸说什么,以往我遇到状况,十有八九都会把橘猫送到武装侦探社,毕竟我家橘猫是难得不会怕社长的猫咪,又很会来事,深受社员们的喜爱。而武装侦探社也是我备选计划中最为可靠的组织,某种程度上也算双向奔赴了。
而最近事故频发,我便迟迟没有接回来。本打算等事态稳定一些再说,计划倒是赶不上变化。
幸好没赶上变化。
我不敢置信地感受着腿上这堆团子的重量,坦白说我也是个有挺厚猫奴滤镜的人了,只要这只橘猫还能跳上沙发,在我眼中就不算什么问题。但现在连我也不能自欺欺人下去了。
我忍耐着腿上的压力,慢慢地,目光上移,从已经没有之前兴师问罪气势的众人身上划过。
攻守之地已然对调。
“你们……喂了什么?”
我先看向乱步,他似乎已经说服了自己,又一脸坦荡地看向我。
“只有鸡胸肉!零食大礼包赠了很多,我可是要对她负责的,当然要喂给她啦!”
我问:“喂了多少?”
乱步叉腰,理直气壮:“当然是名侦探一口她一口……”
我不禁扶额,再看向国木田。
国木田扶了扶眼镜,他算是在场人中很靠谱的了,非常淡定地开口:“只有猫粮,和你喂的牌子一样。”
我问:“每天吃多少?”
国木田虚握拳头抵在唇边咳了咳:“因为最近事物繁忙,就换了一个按压式猫粮喂食器,确定她会用就存了……五袋。”
我瞳孔地震。
这可是橘猫啊!你这和把她扔到敞开的猫粮袋子里有什么区别?!
不对,敞开的袋子才只有一袋,这喂食器倒是一劳永逸了。
五袋!!!
我沉痛地又问了其他人,得到了包括但不限于:鸡蛋、羊奶、火腿肠、罐头等答案。
至于社长屯的一箱子的小鱼干,已经没必要问了。
我现在就好奇一件事:“你们不知道其他人喂过了吗?”
果不其然,还是因为任务繁多,所以社员们总是错峰行动,以至于完全没注意猫咪喂食情况,只是担心饿到我家猫于是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喂饭……
够不够孩子?够不够孩子?够不够孩子?
不知为何,我脑海中竟冒出这样一张表情包。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我一时不知道是气是谢,捂着脑袋低头,又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橘猫的——屁股?
我找了半天才发现那是大腿。
我深吸口气,用力将她举起来,欣慰发现至少腿还能伸出来。
“你现在真的像颗橘子了。”我喃喃道,“要不就叫你橘子得了。”
第58章 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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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口气,用力将她举起来,欣慰发现至少腿还能伸出来。
“你现在真的像颗橘子了。”我喃喃道,“要不就叫你橘子得了。”
太宰看我一眼,挑了挑眉。我想起我之前说的“起名会有感情”的说法,飘忽地避开了他饶有兴趣的目光。
毕竟,实在太像了啊,一坨圆形的,超级正宗的橘色。
还是丑橘。
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已经不会再回避感情了。不如说,我终于意识到,这些就是我所追逐的情感。
只是,我该怎么把这只“大橘子”带回去呢?
我真心实意地苦恼着,而头顶一众紧张兮兮的目光仍未散去。
我忍了忍,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谢谢。”
我真心为他们对橘子的上心而感到由衷的感谢。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他人的孩子尽心尽力的,尤其前段时间侦探社已经自顾不暇,还能将橘子养得这么好——虽然太好了。
但这是不是说明,我们之间,确实有几分真挚的情谊呢?
“那么,还是老规矩,我们算一下伙食费。”感动之下,我爽快地掏钱包,又被乱步摁住手。
这位名侦探显然已经看穿了我对他们的感激之情,立刻得寸进尺地提出要求。
“嘛嘛,侦探社最近不缺钱,白给我们打工还人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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