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青年缓缓摇头：“他依然是个咒灵……只不过, 是一个有了‘心’的咒灵。”
咒灵本来无心, 所以没有感情也没有无痛苦。
可守劳有了，于是那些本该与咒灵无关的情感——眷恋、牵绊、乃至孤独等等——都随着那颗心一同生长出来。
“如果时间足够，”夏油杰分析道, “或许他真能挣脱咒灵的躯壳, 成为‘人’。”
看着原野鹿这一次为了守劳，主动答应于泉光的条件，伏黑惠他们只感觉到胸口一阵滞闷的钝痛。
这个场景……何其熟悉。
当初，她也是因为他们——不想他们受到咒灵残害、不想看到陌生人无辜被杀, 所以才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协助咒灵入侵高专。
如今，她又一次为了自己的朋友，选择主动迎上对她虎视眈眈的于泉光，原野鹿她从来都没有变过。
变的，是终于看清真相却为时已晚的他们，是那份来得太迟、也太沉重的……‘信任’。
听见于泉光要求原野鹿在元旦那天引开五条悟，夏油杰的目光倏然转向身旁的白发挚友，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
“果然，”黑发青年声音低沉，带着洞悉一切的沉稳，“当初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你，悟。”
让一个“背叛高专、罪孽深重”的旧日学生去引开最强咒术师——在于泉光的算计里，五条悟见到她时，会做出什么选择?
尽快祓除。
这才是于泉光真正的杀招：既借了五条悟的手，祓除掉原野鹿这个不可控的“变数”;又利用她的牵制，暂时拖延住最强的战力，最终——达成他封印五条悟的真正目的。
一举三得，真是算无遗策，如果于泉光计划顺利，那确实是成功的结果。
但显然，他的计划必定失败了。否则，悟此刻不会对这段“过去”毫无记忆。
“悟，”夏油杰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思索的痕迹，“我在意的并非他‘想封印你’这个意图本身，而是他‘为什么必须要封印你’。他究竟要做什么样的事，才需要以‘将你排除在外’作为计划的前提?”
“或许是因为我是最强?”五条悟挑眉。
夏油杰听了一笑，“你是对的。”
如此狂妄嚣张地只想将咒术界的至高战力封锁——这只能说明，在他眼里，整个咒术界能真正威胁到他的，自始至终，只有五条悟一人。
所以，要实现他的计划，必须除掉五条悟。
再结合此前发生的种种——污染天元、强闯高专夺取手指、还有那些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他对于两面宿傩反常的执着，以及他那套扭曲的思想……
夏油杰的思绪逐渐清晰，一个惊人的推测浮出水面：
于泉光所图的，恐怕是一场针对整个世界体系的“变革”。就像是他将人类改造成咒灵一样，他真正想改造的……或许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
但他并非单纯地只想将人类全部转化为咒灵——否则，仅凭特级咒灵真人那个能肆意改造灵魂的术式，就可以让世界沦为咒灵的天堂，人类的地狱。
于泉光所构想的，恐怕是更根本、也更疯狂的东西：他想改变人类存在的本质。
一个词骤然刺入夏油杰的脑海——全面进化。
让全人类……都成为咒术师?
这个念头过于荒诞，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这怎么可能呢!?
夏油杰将自己的猜想说给五条悟听后，白发青年指节抵着下颌，若有所思：“将全人类转化为咒术师吗……并非绝无可能。”
但他语气里并无兴奋，反而透着过于冷静的洞察：“只是，‘进化’从来都需要代价。一个人的身体与灵魂是有极限的。既然出生时未被赋予术师的天赋，那么后天强行获得，必然要承受某种‘反噬’。”青年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虎杖悠仁，又像穿透屏幕望见了那个吞下手指的少女。
“就像悠仁，就像原野鹿。
“还有那些被于泉光和真人‘改造’过的人类与咒灵——他们或许得到了庞大的咒力，但你看他们的形态，听他们的哀嚎……
“我觉得那并非进化——
“那只是……另一种形态的诅咒。”五条悟的声音沉了下来。
五条悟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苍蓝眼眸微眯：“天元的结界术……足以覆盖整片人类聚居区。如果于泉光加以利用，再用以某种‘刺激’的手段，确实可能实现所谓的‘全面进化’。”
他话音一顿，眼底掠过锐光：“不对——他盯上的不是天元的结界，而是天元本身!
“污染天元，是为了阻止天元同化星浆体、重置□□，从而打破命运的轮回，好将天元控制在‘可用’的状态。
“而天元拥有同化星浆体的能力。如果她彻底蜕变为咒灵，所有维持人类社会的结界都会崩溃。
“但反过来，作为咒灵的天元，同化能力反而会增强，再配合她的结界术……”五条悟的语速加快，思绪飞快串联。
他看向夏油杰，声音沉了下去：“就完全可以在结界范围内，强行推动人类的‘进化’。”
那么，于泉光自身的术式又是什么呢?屏幕上很少见他施展，但从他行云流水的体术、改造咒灵的手段、改造过的咒灵不敢反抗以及让特级咒灵俯首听命的能力来看……
“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控咒灵。”五条悟与夏油杰对视一眼，“和杰类似的术式?”
白发青年缓缓靠向椅背，将完整的推测摊开：“我猜，于泉光最初的计划，是通过控制‘咒灵化’的天元，来操纵全人类的进化方向——就像他操控那些改造咒灵一样。”
因此，他才会盯上原野鹿——在她身上埋下伏笔、让她吞食手指、再驱使她去“污染”天元。
由她亲手打破天元与星浆体之间延续千年的轮回。
接着，是两面宿傩的复苏。
这恐怕也并非偶然——毕竟一个已经被封印上千年的诅咒之王，怎么会轻易被一个学生释放?
所以极有可能，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想通于泉光为何执意要封印自己，那么他释放两面宿傩的意图便清晰了：
他要彻底颠覆当前咒术界的格局。
正因为五条悟是“最强”的六眼，是维持平衡的绝对支点。
一旦他被封印，咒术界的目前隐隐约约的稳态将被打破，而咒灵势力将空前膨胀。
此时，再让两面宿傩这等诅咒之王降临于世——
当咒灵方拥有绝对优势时，生态为制衡它，便会催生或强化人类方的咒力。
换言之，两面宿傩的存在，将成为逼迫全人类“进化”的巨大压力与催化剂。
于泉光的布局，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落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两人的讨论并未避开学生们，虎杖悠仁听得后背发凉，声音都绷紧了：“所以……如果当时于泉光的计划成功了，那么全世界的人……都会被迫‘进化’?”
乍一听，这目标简直“崇高”得可怕——促进全人类进化，成为咒术师?
可是——!
那是以无数人的痛苦、扭曲甚至生命为代价的!
而且……凭什么替所有人做决定?
他有没有问过那些只想平凡生活的人，是否愿意每天与咒灵厮杀吗?!
钉崎野蔷薇愣愣地望着屏幕里那个面色沉静的少女。
是她吧……一定是她最终改变了什么，对吗?所以此刻坐在这里、看着她这份“死亡回忆录”的，才会是他们。
“所以她后来……一定是知道了于泉光的打算吧。”钉崎的声音有些发干，“后来京都爆发咒灵动乱时，她虽然跟着咒灵一起行动，可那态度……根本不像同伙。”
那根本不是什么为虎作伥——少女的脸上，明明写满了绝望啊，空洞得让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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